查看完整版本: 连载:<<远离·那日>> 原创作者:溺紫

22时的重影 2008-7-10 13:14

连载:<<远离·那日>> 原创作者:溺紫

《远离·那日》1(1)
·林霄
  高考结束了。
  我告别了冗长的过程,开始了更加茫茫无际的生活。
  前半个暑假,我狠狠地扔掉日积月累可以砸死人的考卷课本。回归每天只有电脑、食物和篮球的原始生活。
  空气里除了我们的汗酸味,还多了一点点,一点点的窘迫。为了缓解这一点点、一点点的尴尬,我开始了一个网游,尽管我对此兴趣不大。只是为了排遣一些古怪的东西,心里的,郁闷的。
  我就玩一个游戏,也不大费周章地买卖装备。因为我总觉得我应该玩游戏,而不是被游戏玩。
  DOG黄恨透了我这不温不火的态度,干脆,连装备带练级他一人全包了。我说,你爱玩就玩着吧。他一边埋头打怪,抽出一只爪子扔我一只香蕉说我不懂享受。敢情你完美打到双手抽筋、两眼翻白才算享受?
  男人心,海底针。
  即使在那段岁月里,我还是照旧天天球场、宿舍两头跑,准确说是黄狗的宿舍。为节省那几百块生活费,我就在黄狗外面租的宿舍里安顿了下来。我们和小黄狗同居,球友说我们是狗男女。狗男女就狗男女,我们是纯洁的狗男女。
  有的时候上午接到老姐柔情问候的电话,下午就得陪她走断脚骨,不过却可以捞点外块。她总是硬给我买裙子,一开始我挣扎,后来我学乖了,不拆掉标牌回头就转淘宝当原单转手卖掉,也算一笔不菲的收入。
  一到晚上打开QQ,一旦忘了隐身,就准会有十几个大叔头像不停跳动,我不知道要怎么去回应他们。我想说:
  林霄很好,她高考结束,成绩很好。
  林霄很好,她名花有主,来年请早。
  一切战争的爆发,都有它的偶然性,大概我们的生活也是这样。
  那个慵懒的午后,我郁闷地打开计算机。抱着不曾期待任何事物的心态输入了账号、密码。一个似曾相识的界面,为什么还要玩呢?也许因为无聊罢,也许是因为我还没有厌倦这样的厮杀,也许,我还是喜欢这样的操作。我一个人,面对一台电脑,无数个人,面对无数电脑,充实着、无聊着。
  那天以后,我枯燥的生活里除了食物和篮球,还多了一个游戏,一个繁荣寂寞的游戏。狗说我找到感觉了。原来所谓的感觉是就没有感觉,只要麻木了,那就是所谓的陶醉,只要迷失了,那就是所谓的快乐。
  原来,一切是如此简单。
  最多不过三天,我就能很熟练地操作这个简单得可以的游戏,理所应当地接受我的职业——武士,渐渐习惯了这个名字——死水。那个游戏上,我的身份证,我的身份。同样,也习惯了误打误撞的性别——男,或者说,人妖。好处是,没有十几个彪悍的男号呼吼着:“妹子,哥来了!”然后抱成一团。
  而且在这个人妖成灾的年代,只要对级别高的姐姐撒撒娇,日子还是很好过的。大概坐在计算机面前真的很空虚,所以无论是帅哥还是人妖,无论活水还是死水,都抢着来解渴。感谢这些人的空虚,不到半个月,狗再一次看我游戏接口的时候不得不大叫,你小子还真有一手。我笑说,那是。
  那天无意之中打到了个令牌,所谓的令牌就是传说中能帮你创建帮会的东西。狗在隔壁桌上拍案而起,大骂我抢他的。我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淡淡的:“不拿的是傻子。”
  其实,那东西也不值钱,只是有的时候抢来的东西特别让人有满足感罢了。于是乎,我个人出了点钱建了个帮派,把DOG加了会长,里外里还是我赔了他的。取了个冷到极点的名字——死狗帮。我当时很纳闷,除了青光眼白内障谁会加这样的帮派。
  那个时候,我觉得一个帮派应该有个体面的名字,比如“青龙”或者“白虎”。
  “水哥,收人你就主动点儿吧。”臭小子说完话,就不见了人影,听说今天下午情人有约。不过,除了英语淫魔以外,也少见到有雌性动物会主动接近他。


《远离·那日》1(2)

同情狗的悲惨遭遇之后,我只能上了我死水的号,乖乖地站在安全区收人。成果?除了丰硕,还有别的形容词吗?就凭我一身上下或打或骗的极品装备,那些个小朋友眼眶都快红了,忙着问我要 QQ 。被人抬得高高的感觉,还真的有点叫人回味。我新 QQ 的头像又开始活动起来。
  哎,小朋友感情不要太丰富,我会有压力的。
  那天狗体无完肤地回到宿舍,手上还捏着一张不知道从哪个寝室偷来的激光唱碟,隐隐约约看到“潘”什么东西,只不过没心情去理会他偷来的盗版,继续陪着一群小朋友聊升级、聊装备、聊性别。
  “老大,我是真女人哦,我们视频吧?”
  这话我听几次裂几次,妹子啊,我也是真女人哦,您饶了我吧。我面对这样的情况,只好打个笑脸过去,然后说“不用不用”。
  结果我柳下惠的精神得到了极大的宣扬,论坛上开始讨论我的故事,我后来数了数,大概有四十个版本,最绝的那个是:死水一辈子爱过五十个女人,其中四十二个车祸死了,五个被卖到了越南,两个看破红尘出家了,最后一个是他妈。
  整个事件朝着无比惊悚的方向发展着。
  *是的,我红了。

22时的重影 2008-7-10 13:16

《远离·那日》2

《远离·那日》2(1)

·周平

  你永远不会知道女人在想什么。

  等我悟到这个真理的时候,我已经二十六岁了。

  二十六岁,相亲六次,被甩六次。上司CAT林说杭州有的是好女孩,叫我用不着担心。如果好女孩个个都等着我,我也不会被我妈逼上梁山,走上相亲的不归路,而且还要坐半天的车去老家相亲。唯一可以欣慰的就是这里还有一个女强人坚持不婚主义,所以单身生活也不会那么孤单。我瞄瞄CAT林,她已经补妆超过十次,整衣服超过十五次,修指甲超过三十五次。

  原来女人的打扮只是天性,并不完全是为了吸引男人的注意力。

  今天五一,劳动者的节日,像我这么热爱劳动,为国家鞠躬尽瘁的有为青年太应该过这个节了。于是,我搭了火车回家看爸妈。

  回了家,老远就听见邻居家的小姑娘冲着我喊叔叔,心里真叫一个不爽。死小孩还死粘住我不放,直到我丢给她一整包UHA,她才蹦蹦跳跳地回家。

  难得回趟家,真的什么都特别艰辛,连走几个楼梯都会被绊倒,害得我真是连摸带抓地才上了七楼这说矮爬死人、说高没电梯的危房。

  一进门就看着百万雄师迎面而来,差点儿没把我吓趴下。眼看表叔阿姨三姑六婆四姨七妈三十六寨寨主全到了个齐。

  当时很强烈地后悔了一件事:没陪CAT林去游莫干山。

  我逃进暂住在我家的表妹的卧室心想得个安静,谁知道挂满HELLO KITTY的粉红小屋子里一小姑娘正破口大骂:“你小子以为躲里面,老娘就动不了你?你有种躲一辈子!”

  我觉得世界变了,我妹长大了,会用“老娘”这样的中文托福高阶词汇了。

  我和这丫头耗着,直到吃饭。没想到更惊悚的是,这小丫头刚下机就和我来了个对视:“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愣在原地,敢情这半天她都没意识到我的存在。

  吃了顿饱饭之后,表妹听着潘玮珀的歌一脸舒坦地又开始玩游戏,我问她玩什么,她先是看我迷茫,后兴致一上来,拉着我就要带我玩。我一边说着这小孩子的玩意儿没兴趣,一边儿就被表妹的蛮力所征服,还在她暴利驱使下申请了个合她胃口的ID——帅到崩溃。我谢谢你小姑奶奶,帅是不假,崩溃还有待考证。

  回家的三四天里,表妹尽心尽力地鞭笞着我,有教无类,诲人不倦:网游并不是游戏那么简单,它是一种生活方式。

  我说“哦”,然后很快把她老人家的劝导忘记了。

  那之后,我回到上班的老地方,附近有一个环境还不错的网吧,没事的时候也会去那儿逛逛。仔细看会发觉网吧里玩那个游戏的人还真不少,三五台里就能看到有个人玩。

  算我无聊,玩游戏总比翻着网页把时间留给QQ上的小女孩来得要有趣,于是乎,二十六岁那年我就这么跨进了传说中的游戏生涯,我不痴迷,就是有点儿好奇。

  CAT林最近说我看着特顺眼,我说谢谢,其实以前也一样。

  这么算算玩这个也有一个月了,除掉中间没时间去买卡的两个月。可回头一看当初喊着我叫大哥的全自个儿当了大哥,几个可人的妹子也全嫁作他人妇。

  游戏就像生活,你放下了它,它就不会等你,它无情地走了。于是,从新开始。我毅然地退出门派,打算另觅新窝。就我这一身烂到昏天黑地的装备,真不好意思告诉别人我过百段了。

  那天在安全区等人,不小心瞄到一条黄字,“死狗帮招人,有衣同穿,有级同练,只吃别家肉,不打自家狗。”发字的人叫死水,名字听着挺照得住的,还是个一身极品装备的武士。我觉得我既不是青光眼也不是白内障,应该不会看走眼。于是加了他。一进去才发现原来狗帮的人还真多。行会聊天里也整天有人水哥、水叔、水老大地叫,总觉得他和谁都有话聊,都处得好,是挺有趣一人。

  后来在练级的时候遇到他好几次,他问我多少了。我说差几点一百一,他“嘿嘿”了一下也没说别的,有的时候还会一起练级,打怪。

《远离·那日》2(2)

我们就这么认识了好几个月,不私聊也没秘密,什么都被曝露在阳光下,无比美好。

  *你说是命运安排了人的相遇,而我却觉得是我们的相遇造就了悲喜的命运。

22时的重影 2008-7-10 13:17

《远离·那日》3(1)

 ·林霄

  “活着就是恶心。”

  我深刻地觉悟到。

  一开学,大家就投入了繁忙的大学生活。DOG黄说去援助西部大开发,陪着三四个女生去了西藏旅游,留下我一个人。说寂寞没这么矫情,说情调没那么太平,连每天抢他食物的最大乐趣都被无情地剥夺了。刚抱着球打算找兄弟去热血篮球,就被刘闵挡住了去路,他说要请我吃饭,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但又不能拒绝。我做了他两年的GF没给他争过半点儿面子,现在还和小黄狗住在一起。

  我不守妇道,我理亏。

  刘闵现在和我一个大学,Z大,我们的感情很稳定,除了稳定我也不想再多形容什么了。他需要一个不管他,纵容他花心的女朋友,我呢,需要一个很帅很帅,帅到崩溃的男朋友。

  那么成交。其实大家都觉得我和DOG黄应该有一腿,有时候连我自己也纳闷我们的定性怎会如此之好。

  在很长的一段岁月之后我明白了:有的男人,是只适合做朋友的。

  我这边杯盘狼藉之后,本来想说我请的,可摸摸裤袋子,算了,辛酸苦辣自己知道。

  “林霄,我有别人了。”他忽然说,三张百元大钞刷刷地被他丢在桌上,好像一笔廉价的分手费。刘闵默默地看着我,问我需要什么补偿。

  补偿?还要什么补偿,要不你死一个我看看?

  “分个手又牵涉不到国际问题。”我笑着对他说。还记得那晚,我一直笑着,刷牙洗脸吃夜宵都是笑着的,然后朋友说我肌肉抽痉,需要去看医生。

  我果然去了,医生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目光看了我好久,我终于忍受不住,回来了。回到宿舍就开了机,上线以后才发觉手气不是一般的背,兄弟们都约好了似的不在线。

  我牢骚了一堆抗上红蓝就打算去打怪,眼睛一亮瞄到一个人也孤单单地在练级,狂名帅到崩溃,看着还有点儿眼熟。那几天,DOG黄没回来,我可谓是以泡面与机为生。

  原来那个帅到崩溃也喜欢无间道,欣赏曾志伟,郁闷刘德华。反正我看无间道那会儿全寝室的人都说我闷骚,这还算了,还一个个指着刘德华说人这男人才叫老着有味道,每次我跳起来说曾志伟够型都会被暴扁。这会儿终于碰到了有品的仁兄了。

  我这个人挺好相处的,不属于锐利,也不敏感,更不是那种三两句话就喊打喊杀的。我是标准的小老百姓,所以我和别的小老百姓特容易有交际,特容易做哥们儿。崩溃就是属于这类小老百姓,我叫他崩溃,他就叫我小水。

  瞧人家这水平,比什么水哥啊、水老大啊、水叔叔啊好听多了吧?平时没冲卡的时候就和他在QQ上聊点乱七八糟的,和他聊天就是那种没有压力、没有目的的乱聊,也正是因为这样,让我忘记了一些我们总是苛求去避讳的东西。

  那天DOG黄伤痕累累地从大西北回归了,他把行李往床上一扔,以光速飞到我面前说是要和我谈艳遇。可怜我好几天没开伙了,眼里只有他的KFC。

  小黄啊,做人做狗都不能忘本,看起来你是领悟到了,大西北回来还不忘带KFC。反正他说什么我一句没听懂,什么四大美女追着赶着,什么洗个澡鸡飞狗跳,什么毒蛇咬屁股。他说一句吃一口,说完了最后一句连根薯条都没给我留下。最后,这小子还问我感想。

  就你这思想觉悟还想要我给你谈感想?我朝他摆了个冷眼,一句话没说。

  看了我冷漠的眼神,他终于真情流露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林霄,算你他妈的了解我,其实我郁闷啊,她们仨女生住间大房,我一个人住小黑屋不管,七八包行李你兄弟我一人解决啊,我告你我可从来没这么想你过。这就不算什么了,她们说爬山会缺氧,让我背着几个氧气袋上去,结果她们一点事情没有,三包我一人全用了。”

  DOG黄说得感人肺腑,他一边在那儿说我一边打给崩溃,他说这种情况一般选择给他弄点二锅头,醉过去最好。我笑这还真是个办法,打给他说我这就下楼去买,他说他也下楼去买,等灌醉了他,咱们也对着屏幕对酒。我笑他真搞笑,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一定陪他喝呢?他发过来一行字——男人的直觉。因为急着下楼,我没回。

《远离·那日》3(2)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楼下的小店全给我关门大吉,而我又不是那种说算就算的人,跑了不知道多远就为了去给DOG黄买二锅头,只不过,这好像不是原因的全部。反正也不知道哪条街哪条巷了,总算有家店开着,就是没有二锅头。老板娘还笑我说这时候还有什么二锅头。我尴尬地笑笑,暗暗咒崩溃,半夜买什么二锅头啊。

  于是我买了几瓶西湖。西湖啤酒好,撑死了都不会醉。

  *西湖绿雨好,不醉不醉就不醉。

22时的重影 2008-7-14 09:44

《远离·那日》4

 ·周平

  那天我放假,看着一个熟人都没有就去练级了。说巧就是这么巧,遇上死水也落单。没说几句话就各忙各地打怪了,有的时候还觉得真奇怪。明明昨晚就聊得挺开心的,怎么今天就和不认识一样了呢,我没多想。

  那几天不是周末,也不是国定假期,就我和他整天漫无目的地聊啊、打啊,没事还欺负个新人什么的。和他在一起蛮高兴的,他说话的感觉,表达的方式都和我有点类似。说感觉,我挺喜欢他的,是那种哥哥妹妹的、哥哥弟弟的喜欢吧,我想。毕竟,他的性别对我来说没有太多知道的必要。

  CAT林那天从莫干山回来就把我招了回去,跟招魂似的。她也没说什么话,就和我聊了点计划工作的事情,很淡,很平。她的异乎寻常,让我没办法和她计较假期的事情。我问过她发生了什么没有,她的答案是什么都发生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禅的一句话,我没法听懂,也怕听懂。

  晚上上游戏的时候我和小水聊了会儿,什么时候开始叫他小水的呢?大概是从他叫我崩溃开始的吧。我开始挺郁闷的,怎么就独独挑了我最否认的两个字呢。忘记那天聊什么了,好像是关于无间道的。也不是因为没话题,就是觉得和他聊天很舒服,什么东南西北的都能扯,连曾志伟演得够品都被他看出来了,我还真得叫他声水哥哥,还没人和我在这一点上达成过一致呢。

  小水,我真喜欢你。我打出这句话的时候心情真一个平静,可在三秒钟以后,发觉他没回音了才感觉有点断背。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你问我我问谁?

  就这么平平常常,普普通通就打上去了,我自己还没意识到呢。他不会生气了吧?都是男人,真开不起玩笑。但是我最后还是耗不过他,给他买了套装备。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算了,谁让我是男人呢,你们一个个都来欺负我吧,男人都是犯贱的。我刚在郁闷,小水就发过来一长条话,弄得和广告似的。说他室友回来了,怎么怎么的,说得天花乱坠的,还真有点儿意思。他问我怎么搞定他,我随口就建议买瓶二锅头灌死他。小水做事情还真不是一般的干脆,说买就去买,我说我也去,到时候灌醉了他,咱俩也搞回儿小资。我第一次把喝二锅头作为小资的表现,看起来我是穷疯了。

  今天是国庆节前一天,几家小店关门关得很早,我本来打算回去的。可总有什么东西阴森森地拉住我,是啊,多走点路去看看。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偏僻的小店,老板娘苦笑说怎么这年头谁都买二锅头啊,弄得我恍然大悟。在冷风里站了半天,老板娘问我还买点什么。

  “西湖啤酒可以吧?刚刚的小姑娘也买了。”

  这回轮到我苦笑了,算了吧,西湖就西湖吧。回去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已经走很远了,十月份的杭州虽然不冷,可是有点寒寒的,也不知道小水买到二锅头了没有。我傻笑,好像他就在我身边似的。

  *老板娘,我要买二锅头。

22时的重影 2008-7-14 09:46

《远离·那日》5(1)

·林霄

  过几天是DOG黄的生日,他很难得潇洒一把说请哥儿们顿好的。我倒没妄想什么,不就是吃他一顿么?能把他那身民脂民膏抽干了那才叫一个公德。当他提议去KFC坐小朋友桌开生日宴的时候,我们剩下的三男两女终于下定决心,灭了他。

  “林霄,刘闵这么好的男人都不要啊。”

  “好男人多的是。”

  “我怎么样?”

  地点球场,时间下午三点半,人物不知名球友。我看他满脸的青春痘,正被汗水映衬得闪闪发亮。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几个人拖上楼找阿黄讨论吃饭的问题了。

  男人怎么了?不就是个刘闵吗!所以我也没太在意这件事情,打开主机准备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那个时候,游戏刚刚开了结婚功能。最郁闷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几十个姑娘拥着我说:咱们结婚吧,水。

  这会儿我算是后悔当初给她们朦胧性别概念的下场了,我真不是特别喜欢被别人叫老公,更加不喜欢自己恶心地去叫别人老婆。

  我说林霄给点尊严女性吧!对!就这么办,死也不结婚!

  可越是不结婚,帮派里的兄弟就呼声越高,夸张的是本人的追求者横跨七级到二百四十七级。一个叫“我爱死水”的初心用小木棍打全套BOSS装备那才真叫一个宏伟,而我每次都装做没看到和崩溃去练级。说来很奇怪,我也不知道怎么的,每次看到崩溃都和看到救星一样抓着他就去打怪。

  “小水,你要真结婚的话我一定要到场。”

  “去你的!我还不够烦哪。”

  我一手砍着一头小野猪,一手空出来陪他说这些个无聊话。他不逼我结婚,也不问我不结婚的理由。我不希望骗我的兄弟。这么说出来也许有点奇怪,因为我们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面,甚至也可能过了三五秒钟就互不认识,所以无论是男是女是人妖都不算是欺骗。

  我不喜欢骗人,即使我常常会说善意的谎言,可我真不擅长骗兄弟,特别是,重要的兄弟。

  和崩溃聊了一会儿,还是那些有的没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以前那么干脆了。他问我最近日子过得怎么样,我说还不错,我问他过得怎么样,他也不错。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是什么很深奥的东西吧。我只顾自己打着怪,他死板地帮我加血,这会儿要谁来找他PK很可能暴了他,不过可能性还是比较低的,因为我在,他小子再怎么白痴无能我也会罩着他的。

  哎,太男人了我。打着打着,我们俩的话越来越少,运气就越来越好,一不小心就暴了一只。

  我们埋头捡阿捡,忽然意识到我脚下踩到什么,金光闪闪……

  妈呀!我宁愿踩到地雷!

  “结婚戒指?!”

  “哈哈哈哈哈……GM都想你结婚。”

  天啊。怎么就这么巧呢?我拿下不爽,不拿心理又不平衡。崩溃站在一边,没了刚刚的郁闷还很爽地嘲笑我。我说兄弟,你结婚不?不如你拿去玩吧?他很无奈地在我身边转圈圈,那贱样差点被人群殴。

  “崩溃你就拿去吧,你要结婚我也一定会到场的啊。”

  他没理我了,傻乎乎地在那儿打怪,我笑笑喝了口水,跟他上去。

  有的时候一句很简单的话,可能会有很多意思。我们不是对方,所以没办法估计到每一种意思,不过当我们感觉到了那种我们不曾感觉到的意思的时候,我可以说——我们变了。

  三月十号是DOG黄的生日,他小子双鱼座的,浪漫到一个郁闷。在学校包了个小灶,请上男男女女十几位,饭堂里全是纱帘、水晶蜡烛什么的,还多了几张数学老师特别赞助的小方凳,被他装饰得和婚礼现场似的,这是他的风格。

  我有点点意外的是,刘闵也来了。我没什么话可说的,也只能抬头说声HI,低头说声BYE如此而已了。大概在生日会餐进行到五分四十八秒零三的时候,刘闵当众把我拖出小食堂,直奔三楼荒废体育办公室。

《远离·那日》5(2)

说实话,我很怕,怕他定性不够。

  “林霄,你还喜欢我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一种淡淡的蓝。你要做朋友我OK,你要做情人我OK,你要一拍两散我也OK,但我不会哭得和陈德容似的说我不能离开你。

  刘闵心里在想什么,我不知道。

  刘闵把手放到我脖子上,用很暧昧的语气在我耳边咕哝。我被他弄得很痒,推开了他沉重的身体。他疑惑地看着我,可能这辈子还没有女人推开过他。

  可是刘闵,你别忘了,你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可以随手推开你的女人。

  他猛地扯开衣领,把我吓得半死。狠狠地拽下一条有点眼熟的项链扔到我身上,一下子消失了。我还没缓过来,只是怔怔地看着那条链子上面的东西,很清晰的字体刻着——林霄。

  他把我的名字一直挂在身上,而我却一直没有发觉。谁薄情谁钟情,原来并不是表面的那样。他像个纯真的大男孩,而我呢,坏女人。

  原来“喜欢”真的会让一个人想把对方融入身体,真的会让一个人无怨无悔地投入一次没有结果的游戏……

  *关于这个游戏,我好像有一点点明白了。

22时的重影 2008-7-14 09:47

《远离·那日》6(1)

·周平

  开春的时候我买了电脑,难得我也算是收支平衡了。

  最近CAT林像到了更年期一样,什么毛病都来了,没事儿就喊打喊杀的。上次去KTV差点把人家总台砸了,这女人越来越会玩,就自然越来越不想结婚,她的不婚主张已经弄得她们家人心惶惶,相亲大军直捣她温馨的单身公寓。哎,我终于可以泡杯麦斯威尔,在一边看她和话筒那头唇枪舌剑了。不要怪我漠然,当年我妈这么整我的时候她还不是一样。现在我妈算对我绝望了,我可以算是功成身退,不过我看她这会儿要功败垂成了。

  “猫,我看你还是顺应历史潮流,结婚算了。”

  “说得好听,你怎么不顺应?”

  “这不是为了以后的幸福生活创造更美好的物质条件吗。”

  “哼,我说周平,别那儿犯傻了。咱们一样都俩字,逃避。”

  我对她笑笑,愣回不出话来。其实也真的就这么简单,我和她也都在逃。我虽然不知道她在逃什么。可从她打莫干山回来之后,我也至少能感觉到一点。我呢?

  空荡荡的办公室,我又朝着CAT林笑笑,转身走了。有人追着别人要结婚,有人求着别人要结婚,也有人两情相悦要结婚,我们呢?被人逼着要结婚。这两个敏感的字眼真让我浑身不舒服,“婚”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两个人一张纸而已,怎么就这么能折腾人呢?

  有的时候笑不是最有效的逃避方法,可傻子们总以为自己的想法能被笑容所遮蔽。

  “〈_〈”

  小水打过来笑脸的符号让我觉得挺茫然,我只是约他去打怪用得着笑这么贼吗?人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我看小水这会儿也是红鸾星动了。游戏这几天刚开了结婚的设置,只要打到结婚戒指加点小钱就能结婚,追着他跑的姑娘一堆一堆地来。哎,这年头逼婚也是一种时尚吗?眼看我这几年来受的十大酷刑要落到小水身上我就一阵不舒服,所以有的时候有意无意地会去帮他解围,尽量不谈到关于结婚的事情。

  可就是这么巧,结婚戒指爱跑不跑就爱跑到小水脚下。算了,天意!

  “买了电脑了吧?”

  “嘿,这也被你发现了啊?”

  “你越来越磨了,同志。”

  我倒,原来骂我呢。不过我这么多网友,也就他注意到了。我该说他苛刻好呢,还是说他关心好呢?难得这么大大咧咧的人也会在意这点小细节,我猜想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作为比他年长的人,这种猜想也算是经验吧。

  “不是最近发生了什么?”

  “又知道?”

  “男人的直觉。”

  好一会儿他终于发了个笑脸过来,说和朋友发生了点小矛盾。我看来,所有得小矛盾都会变成没矛盾,只是转化的方式不同,有两种。一种是直接转化,第二种是间接的——从小矛盾到大矛盾再到没矛盾。当两个人没有交集的时候也就不存在矛盾了。小水好像并不能理解我的歪理邪说,他还搬出哲学说事物都是普遍联系的。他觉得欠他的朋友挺多,我听得出来他欠的东西一定不是钱,不过有时候人会发觉。钱是最容易还的东西。

  他死活不信我说的,还死活要反驳我的话。我想还好,我们之间至少还是有矛盾的,有交集的。

  三月十五号我表妹御驾亲临我在杭州的住所。她考上了杭州的一所大学,当时我问她为什么要考杭州的学校,她笑笑说还不是为了能照顾我。我那会儿差点没熬出二两血来,不过探到了她手上的粉红色小信封,我终于松了口气,原来这小妮子是芳心寂寞来陪意中人了。还好,还好,不然被她残杀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她学校宿舍还没安排好,于是乎就不客气地搬我家来住了。

  “你连高科技产品都用上了,小生活过得还挺滋润啊。”

  我以为她在说电脑,于是就想炫耀一下我难得的收支平衡,可计算机桌前空空如也,我郁闷了一会儿。原来小姑娘跑去厨房盯着我价值三百六十七元整的电饭煲起劲儿。

《远离·那日》6(2)

“你哪弄来的仿真计算机?还挺逼真的啊。”

  竟然说我花费六千八的计算机是仿真的,我真是一肚子的委屈没地方说,恨不得在每样电器上都挂个“真货”的牌子。

  晚上我洗澡她玩电脑,这会儿才终于承认我的计算机不是仿真的。她和我一个区的,所以我没事儿还会来偷瞄几眼,一个不小心看到了她的名字又把我吓了一跳。

  “你嫁人了?!”

  “你干嘛跳起来啊?”

  “妹你从小不学好啊,学什么不好学别人结婚,嫁给谁不好还嫁条狗。”我仔细看了她的账号,次女已经嫁给了天下第一帅小狗。

  她用三成功力朝我扔了条毛巾,然后要开始我妈那套爱情心理解析。我说算了吧,早你的恋去。

  我躺在被子里,觉得刚刚那条狗的名字很耳熟,在哪里听过呢?

  *我们谈笑缘分,缘分嘲笑我们。

22时的重影 2008-7-14 12:50

《远离·那日》7(1)

·林霄

  林霄和刘闵分手了。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反正追着刘闵的人绝不会比参加本届校园歌手大奖赛的人少,他从来不是我担心的对象。

  凡事都有好的一面,坏的一面,哪一面都要人去面对。跟刘闵分了以后我没再像以前那样来者不拒了,阿黄说我变了很多是不是因为刘闵的关系,我说大概吧。

  其实我知道,刘闵只是让我觉出来我变了,真正让我变了的人却是另外一个。

  “是不是最近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只是和男朋友分开了。刚想按回车送出去,就有什么东西把我给死死地揪住了。我不是介意同崩溃分享我的霉运,而是心里面的那块疙瘩奇奇怪怪的。

  我打开瓶啤酒,喝了半口又停下来,什么东西闹腾得厉害。阿黄在一边疯狂地用着我的手机,也不知道打了多久了,听说是外地的密友考到杭州来了,这会儿可以聚聚了,我说你聚归聚碍着我手机什么事儿啊,别这么虐待它啊。

  我好歹也是个刚刚失恋的人啊,你不打击我会死吗?

  十五分钟之后,阿黄终于良心发现挂了电话。他小子从口袋里抽出几张红色纸钞,说是要请人家吃饭。我想完了,这个月的KFC又玩完了,阿黄这小子见着异性就和钱过不去,不花完他没脸回来见我,况且这次来头还不小,不光是他多年的密友,还是他游戏上的老婆大人,传闻中集美丽大方温文尔雅为一体的大美人。

  看起来今年的KFC都要打水漂了。

  DOG黄对我的打击实在太大了,弄到我精神恍惚,好几次都忘了喝红差点被怪咬死。如果崩溃不是在那儿死命帮我加血,我一定早就灰屏和彩色世界拜拜了。

  我知道他那边也不好过,一个医生对着一片怪,我这个武士不光帮不了什么忙,还要他照着,他是挺累的,可是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我不是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觉得好玩。有的时候我就干脆傻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看他怎么着。

  终于“喷”一声,众怪包围下帅气的身影应声倒地。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屏幕竟然还是彩色的,我郁闷了一会儿,莫非有人比我先挂?我点了几瓶红补上血就开始找那个尸体,没想到傻傻躺在那儿的人竟然是崩溃。

  “嘿,你怎么挂的?”

  “哈,我忘记给自己加血了。”

  说得好轻松啊,一直帮我加血连自己的红没了都不知道。

  偶像,偶像!这世界上还能找出比你傻的人了吗?还记得DOG黄说过,做男人的一定要傻但是不能笨。因为笨会让女孩子没有安全感,傻却让女孩子超有安全感。当时我问他哪来这么多经验,他说这是他血与泪的教训,让我切记。

  我说我记个头啊,然后他摸摸脑袋吐舌头说:“不好意思,忘记水哥你是人妖了。”

  我是女人,我不会笨,也不会傻,所以我百花丛中过却当不了情圣。

  这几天DOG的恋爱生活完全转入超脱,我在他眼睛里面再也看不到汉堡和薯条,取代之的是两颗粉红色的大心。当事人表示他活了十九年,这会儿终于找到感觉了。他带小女朋友于晶来我们住的地方,咱们摆开了一桌小酒宴,热热闹闹地过了一个晚上。酒是阿黄他爸友情资助的,听说这小子的事,老人家乐疯了。

  “好好好,不是林霄那不男不女的野丫头就好。”这是他老人家的原话,听得我浑身不自在。你才不男不女,你才野丫头。不过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有阿黄的润滑,我没能和黄老爷子闹起来。

  这期间,于晶一直拉着小狗的手,无比亲密。阿黄则一脸幸福的表情,我不知道说嫉妒好呢,还是恶心好。

  于晶给我敬酒,满满一杯水井坊,黄老爷子的民之民膏。我欣欣然地接受了,当时我觉得于晶这女孩子特好,既可爱又聪明,阿黄的春天终于还是来了。

  那晚我们喝得烂醉如泥,第二天,报应降临到了我一个人身上。

《远离·那日》7(2)

 “林霄,章老师让你快把上次的调查报告交上来,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什么调查?什么报告?哪年哪月的事情?我被眼前的魔女弄得晕头转向,恍恍惚惚还记得一本厚厚的报告书。窗子外面雨下得正好,我这里也快被这个女魔头的眼神杀死,报告书,报告书……我的报告书爷爷啊,您老上那儿去啦,别玩我了。忽然脑袋里跳出点火花,莫非这是神明的指点?我敲开阿黄床下面几百年没用过的文件柜,我果然是天生神力,竟然把它给打开了。那个女魔头面露铁青,用颤抖的声儿对我说她下午再来拿。

  十二点三十五分,我干完了一整个来一桶,打算最后核对一下那份华丽到看不出是一份报告书的报告书。果然再美丽的东西也会有缺憾,我不得不承认阿黄的设计天赋,可我也不得不现在就把他揪出来掐死他!他竟然把最重要的表格忘了。

  男人有了女人,就再也不算是个人了。

  我顿悟。

  这场磅礴大雨把杭州弄得像个水帘洞似的。阿黄说约会因为风雨无阻才变得让人无法忘怀,我稍稍恶心了一下,还是把伞借给他让他去无法忘怀了。

  于是乎没了伞的我千辛万苦,跋山涉水抱着必死的决心冒着暴雨搭上一百五十二路车冲到了地址上面的地方。

  一进华云大厦,就觉得全世界的人看我的眼神全跟看钟楼怪人似的,保安看了我差点就想问我是不是下错车站,第七人民医院要下一站才是。没见过暴雨中屹立不倒的果敢少女吗?

  要不是DOG借了我的伞,又在被灭绝师太追杀的情况下,我会淋着如同针尖的暴雨跑来拿表格吗?你们不给我这个幼小的生命点鼓励,还这么盯着我看。你们这些大男人,好意思吗?幸好给我拿表格的人是我姑姑,我们就是贪认识能便宜点,才来这么老远要表格的。

  血的事实教育了我以后不能贪小便宜了。

  我跟强盗似的拿了表格就走,还差点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大叔。

  “不好意思。”

  他好像理所当然一样递给我一张纸巾,我象征性地上下擦擦,抬头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张帅气的笑脸,我差点要晕了。眼前的人并不是那种艺人样的夸张绮丽,只是从他的笑容里面有种很特殊很熟悉的东西,仿佛某个人就活脱脱地站在我面前,对我傻笑。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帅人”,我就这么死死地瞪着这个“帅人”瞧差点没把人家给吓死。我拍拍脑袋,我这是怎么了。

  “谢了。”

  我随口丢下句客套话就头也不回地闪人了。

  雨里,城市里面的所有景物都扭曲成了另一个模样,车站里第一辆一百五十二路来了,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没劲。接着第二辆,第三辆,第四……阴冷的雨滴落得声声有力,我一动也不想动地坐在原地细心地把这里周围的扭曲的真实的虚假的景致都融入眼里。

  这场雨下得还真大,等待放晴,就像等待一个噩梦的结束。可是雨后不一定总是晴空万里,就像噩梦结束了以后不一定总是美梦。

  晚上的时候,DOG黄终于拖着他桃花色的小脸蛋儿回来了,我问他战果如何,他不说话,只丢给我他私人专用豪华小方巾一条。看起来是听说了我忙活一个下午的事情了,我不客气地抓起来随便放在身上。他忽然说:“林霄,你说缘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话说那天阿黄和于晶去约会了,一整天的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于晶终于发了话:

  “和你一起住的那个女的,你们什么关系?”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事实证明,聪明的女孩子还是会问这么没营养的问题。

  “她是我哥们儿。”

  “这样吧,狗,我搬来和你住怎么样?”

  “那林霄怎么办?”

  这话黄狗脱口而出,球友路人甲听了这话,马上回来禀报了我。阿黄知道这句话是犯了天下的禁忌,我和他的关系本来就微妙,现在有了于晶,则是更加混乱。那天更多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倒是有个没良心的猜测。

22时的重影 2008-7-14 12:51

《远离·那日》7(3)

于晶是个好女孩,但这不影响她讨厌我,谁会喜欢一个和自己男朋友同居的女人呢?找遍了天上天下,都没有这号人。

  黄狗又问了一遍:“林霄,你说缘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缘分是个什么东西?我想告诉他,啊嗯了半天最后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黄施主,情爱之事恕贫尼无能为力。”

  缘分,是我们这些小俗人悟不到的,我只能说,缘分就是,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发生了,在你知道的时候什么都消失了。

  *谁管爱情是什么。

22时的重影 2008-7-14 12:53

《远离·那日》8(1)

·周平

  苦战三个工作日,表妹终于走了。忽然之间我的小房间变得宽敞了很多,那是在她来之前所没有的空虚感。所以,才有人觉得寂寞不可怕,可怕的是繁荣之后的寂寞。

  今天小水很不开心,虽然他没把伤心放在文字上面,可是我知道他的一举一动绝不是因为他那儿网速慢才变得特别迟缓的。一个游戏能玩下去,并不会仅仅因为游戏本身,而是它所带来的联系、所维系的关系,一张很纯粹的网。

  不过动作迟缓的人好像并不止他一个,我在他之前就灰屏了。啊地一声就此倒地不起,真是不太有面子啊,我丢脸的样子终于被小水看到了,她傻傻地问:

  “嘿,你怎么挂的?”

  他是武士,这点小场面喝多红还是能撑很久的,可他就是不开窍地站在我尸体上等着几只小白猪来咬他,弄得我一阵

  郁闷。

  “小水你干嘛?”

  “没什么,我殉情。”

  他这句把我弄得更加更加郁闷不说,还就真的“啊”了一声就稳稳倒在我身上。然后旁边出来好多两百段的女人,纷纷驻足留影。

  那天杭州下很大的雨,我在CAT林威逼利诱之下负责去买咖啡,弄得我一身湿,刚进华云的门,就一头撞上了活脱脱一水人,比我还湿,不管三七二十一掏出纸巾就分了她一张。

  小水人抬头的时候把我吓了一跳,她大概只有十八九岁光景,很年轻很活力的样子。也许是雨水的关系他的脸蛋变得有点奇怪,她穿着很中性,几条挑染的发丝盖在脸上,挺可爱的。

  朦朦胧胧,好像我也认识这么一个人,可是那是谁?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大概是被我看怕了,他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拿咖啡给CAT林的时候,她还是不忘唠叨几句。

  “这么久?我看最近你命犯桃花咯。”

  “我早就闯过了桃花阵,也不知道现在岌岌可危的人是谁啊?”

  她一怒,用她高度恐怖的后跟给了我一踩。那疼的,具体就不形容了。所以说,做男人不仅腰板子要够硬,脚板子也不能太柔了。

  表妹失恋了,我问她有没有后悔来杭州看到他。她说这无所谓后悔不后悔的,网恋就是这么一回事儿。你想在什么时候开始就在什么时候开始,可是结束的时候却不由你说了算。搬到现实,就不是下个线,挂个机就能够逃避的事了。每个人在网络上都变得纯粹,变得不一样,可是每个人在现实还依旧穿衣吃饭,一样说话交谈。

  我见过那个男孩子,长得一般,打扮很入时,走路摇摇晃晃的。表妹很喜欢他,可说到分手,却是和喜欢不喜欢的不沾什么边。

  他们第一次约会,彼此都有些拘谨。

  他们第二次约会,发现彼此都很可爱,但除了可爱却没留下别的什么印象。

  他们第三次约会,觉得不再像网络上那么多话题。

  他们第四次约会,他们分手了。她说,有时候,网络上的一辈子还不如网下的一分钟能把人看透彻,看清楚。

  这个比我想象中来得平静的女孩,让我觉得我的妹妹真的长大了。听完了她的故事,我依旧按惯例打开计算机,上了游戏,看到了小水的小号,是个弓箭手女号,她拿着结婚戒指对我说:“要不咱们结婚吧。”

  她重复了好几次,而且一直都是这句话。以往我一定会拍拍他肩膀让他别肉麻了,弄得和言情小说似的,或者用惶恐的眼神看看四周他的忠实FANS,又或者……

  “结就结,谁怕谁。”

  我没想到是这么一句既没情调也没品味的话,还记得打到戒指那会儿我说他的婚礼我一定参加,他说我的婚礼他也一定参加,没想到我们的婚礼真的是同一个婚礼。我还在想见到他时候的台词,却发现我离结婚的月老只有几条路的距离,我没迟疑,也没后怕,想我多少年逼婚经验,这回只能对着小水乖乖就犯了。我知道他心情不好,也许需要排遣。反正这只是一场游戏,我想。

《远离·那日》8(2)

他换了女号,知道这个女号的人不多,结婚那天并不热闹。我看弓箭手穿着漂亮的水蓝色礼服,好像一尾鱼,凌云而来,这就是我的新娘子。

  那天晚上有人放烟花,好像是哪位达官贵人为了庆祝什么而特地安排的,所以整个火树银花的杭州变得特别灿烂。漂亮的天空就像在做一场美梦一样,这场梦好美,好美,美得让人不敢多想,怕因为胡思乱想而失去一夜短暂的奢华。

  *杭州是这样一个城市,喧哗的另一端牵系着寂寞。

22时的重影 2008-7-14 12:54

《远离·那日》9

·林霄

  前几天阿黄问我缘分,我就知道这家伙铁定失恋了。他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也不是那种半夜会跑去半山吟诗作对的人,所以这次他的表现更让我对那女孩儿肃然起敬,了不起,能把一情场浪子弄成这模样,这小姑娘不简单。

  阿黄没听我说的,一直趴在窗前。

  “以前总觉得她就是镜子里面的自己,怎么看怎么配,怎么步调一致,怎么相得益彰,虽然她还是那么可爱,那么讨人喜欢,她还是镜子里面的我,不同的只是我怎么向右,她就怎么向左。其实,也许一直都是这样,只是隔着屏幕,我们都没发

  觉……”

  说着,他就停了。外面的雨下得很大,雨声清晰到可以让人感觉雨水的流速。我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湿透了的纸巾,阿黄说的对,其实也许一直都是这样,只是隔着屏幕,我们都没发觉。

  因为DOG黄的关系,我陪他翘了一天课,一早上线的时候没看到崩溃,也没心情打怪了。打开物品,对着那只金光闪闪的结婚戒指发呆。

  结婚吧?

  结婚吧!

  我用我的小号和他结婚了,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穿着昂贵的无等级限定的水蓝色礼服,站在城墙上,等他策马而来。

  后一次上线的时候,我的名字上就有了他的烙印,奇怪的是没有我所厌恶的负赘感,也没有让因为这个称谓而极度不爽,妻子?

  我忽然想到《天下无双》里面梁朝伟对着王菲说“其实我是女人”的样子,妻子?女人?孰男孰女真的那么重要吗?

  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小孩子家家酒一样的玩笑也变得让我们如此去珍惜。我忘记了,也不想知道。原来拥有一个人和被一个人拥有,是那么快乐的事情。窗子外面闪动着礼花的光亮,就好像为我们的婚礼所铺垫,但愿他也能看到。就算是做梦,我希望我的梦中人是崩溃,那个傻傻呆呆的崩溃,那个帅气得要死的崩溃,那个我的崩溃。

  那天晚上他问我在哪,在哪个城市。他想见我吗?我不敢想,因为至今为止我都还是他的小水,一个朋友,一个盟友,如果结局变得和DOG黄一样,我宁可不要这个结局。

  所以他问我在哪儿的时候,我无言以对。

  我真的好想就这么搬他身边里去住,当一辈子他的小水,能吗?能的,下辈子一定能的。我就顺带了安慰自己,可这话也很隐晦地告诉了他我不想见他,他不笨,他一定明白。我和他之间没有性别的障碍,原因是我们之间隔着一层网,虚无的网。

  国庆七天长假,老妈扯着我去灵隐寺拜拜,求个学业有成。

  我不干,她说我没出息,又掏了三张红纸片儿在我面前晃悠了几下,我的魂就跟着她走了。乘着老妈在那儿虔心归依我佛,我也不好意思打搅,于是乎就闪去大殿门口溜溜。

  “林霄,你又给我溜!”

  “姑姑!您怎么也赶这热闹了?”

  我姑姑叫林雪依,她不是那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但也不算跟市容过不去的类型,追她的人挺多,可她就是不爱结婚,我知道她也有了喜欢的人,就是不知为什么不敢表白。可惜我是晚辈,这事轮不到我插嘴。

  我爸爸我奶奶我几个叔叔伯伯全都参加上逼婚大会,决定非要她在今年内成亲不可。

  “该不会是求如意郎君吧?”

  “少提那些恶心的东西,你美丽的姑姑求身体健康。”

  这还用求啊,您这么强壮……这话最后我还是没说出口,要知道她的杀伤力可相当于一把加准加防加幸运加强的BOSS刃,这么轻轻一碰,万物灰飞湮灭,永世不得超生。

  “林霄,你说我为什么不要结婚?”

  “我猜啊?佛说,看缘吧。”

  *有种缘,叫孽缘。

22时的重影 2008-7-14 12:56

《远离·那日》10(1)

·周平

  结婚了以后,我叫那个弓箭手小小水,因为她是小水的小号。

  其实关于小水的性别并不明晰,我很糊涂。但是我不知不觉会把他当做女生,如果这不是一场游戏,我肯定会把她带回家,娶回家。可我们毕竟不是幼稚的小孩,盲目的爱情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与其让它一直盲目,还不如放弃来得好。我喜欢你,可我没办法娶一个虚拟的你,所以我们之间只能是游戏。

  国庆长假之后,CAT林老问我缘分,她问我是不是命里面的人能出现了,她就不会再坚持自己的不婚原则,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当他一辈子的太太。

  我笑说:“是啊,命里面的人出现了,就算是几百世的石头投胎,也会心软。可你呢?你那位还没出现吗?”

  CAT林停顿了下,说我怎么语气怪怪的,弄得和个网游里指路的小老头似的,我回她说:“是啊,我就是小老头,咋地?”

  “不咋地,就想扣你工资。”

  “别。”我两脚发了软,这句绝对是死穴。

  她这下得意了,甩了一下她傲人的长发,走了。这女人总是那么好强。以前雅树经理在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吵得昏天暗地,现在他走了,她又舍不得起来。

  我一直以为雅树才是她那个所谓对的人,没想到人家已经结了婚,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这世上的事情,匪夷所思,就像前些天晚上和CAT林喝醉了她忽然拉住我说她喜欢我。

  “雅树要是没结婚该有多好,一致同意让他把你这老大难问题给解决了。”

  “才不,老娘非周平不嫁,哈!哈!哈!”

  这些事情,总是似假非真。

  我帮她拿文件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她的手袋,一堆乱七八糟的眉笔啊,吸油纸啊,化妆盒啊,唇膏啊统统掉了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慌乱地帮她捡东捡西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发现了小纸条一张。很薄很薄,密密麻麻地写着龙飞凤舞的字。

  打开了那张小纸条的一刹那,我宁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

  乳癌晚期?

  简直像在拍八点档的电视剧一样,我慌乱地收起掉落地上的

  提包。心里面什么东西一直闹腾得没完没了,好像一颗陨石稳稳地砸在我脑门上,愣说不出半句话。眼里有东西咕溜咕溜的。“看到了?”

  CAT林一脸冷静地站在门边,在我看起来她变得跟平常完全不一样了,好像漂亮了,也好像憔悴了。而我,却只傻傻地盯着她的胸口,好像一个低级流氓。

  “你……家里人知道吗?”

  “看这么多人难过,还不如一个人撑撑就下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个时候没去莫干山,而是去外地做检查了。确诊了以后也没告诉别人,一直都是一个人。以前她是不想结婚,现在呢,她是不想连累别人。

  她说我们都在逃避,原来话中有话。

  “周平,帮我个忙,别告诉别人。”

  我没办法拒绝,虽然我也很清楚我这么做就会成了千古罪人,可我也实在没办法对着她的脸说不。我让她以后有什么都找我商量,不要一人担着。她笑笑,带着包走了。走的时候,她回头说了一句话:

  “周平,如果找到了喜欢的人,千万别放手。你不会知道我现在,有多想结婚。”

  那句话让我胸口狠狠地纠了一把。

  忽然,我想到了小水。

  我已经不知道幸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如果可以分享的话,我真希望全给了CAT林。我知道就算我求着她接受她也不会接受的。所以,那个时候我做了另一个决定。

  “小水,因为一些事情,我可能短时间内都没法上网了,我不在的时候我也不希望你不开心。这件事情可能对我影响很大,所以我不一定还会回到游戏里面和你们一块儿玩。我知道你手机坏了,如果可能的话,给我写信吧。还有,我要说肉麻的话了,认识你,我真的很高兴。”


《远离·那日》10(2)

我把地址给了他,好像带着什么期待一样。

  然后,我私聊给了小小水:“老婆,我走了。”小小水和小水并不一样,就像是一个人的两个面,一面是男人一面是女人,一面热烈如火,一面柔情似水。我真心把小小水当老婆,可现在,不再是了。

  我会娶别的女人。因为我没办法看着那个衣带渐宽的女人再一个人支持下去,我知道她想结婚的理由,也知道那个她说的命中注定的人,只是我以为她的幸福我没有义务,我自私地躲避了她的暗示,我他妈的不是个男人。我对于她,有着没法比拟的愧疚,我躲了她,现在,我还必须骗她。

  我向CAT林求婚了,用我蓄谋已久的谎言去向她告白。她狠狠地拒绝了,可她的冷淡并不能把我的诡计击溃,我们的婚礼定在三个月后,十二月二十四号,平安夜。

  而直到决定婚期的那一刻,我还是没有收到小水、或者小小水的任何来信。

  *没有发生的事,不代表永远不会发生。更何况,是那些狡猾的事实。

22时的重影 2008-7-14 12:57

《远离·那日》11

·林霄

  那天晚上,我收了份E-MAIL,笑得我快连亲爹都不认识了。阿黄说我傻了,我一手朝他扔只果冻。你懂个P。我这不是傻了,我这叫疯了!

  有的事情很讽刺,就像我说死都不结婚,结果还是我向别人求的婚。再说我整天被左右护法十二金刚的球友簇拥,结果我偏偏谁都不喜欢喜欢上了个网友,最极端的是,我他妈的还和这个男的住在同一个城市!

  “阿黄,你说要是你的那个她本来就住杭州的话,你们会不会早就吹了?”

  “不会。”

  我疑惑地望着他一脸茫然,这回他乐得跟不是他失恋似的,拍干净身上的薯片碎末又开说了。

  “林霄啊,我们不见面是因为物理距离,可我们分手就是因为心理距离了。懂吗?”

  我摇摇头,这话明显表意不明,不过这小子语文没学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见了面就会不开心,所以我们不见面,我们聊。可聊得开心了不见面又觉得不开心,所以我们见面。结果我们发现见了面以后聊也变得不开心了,所以我们不聊也不见面,懂吗?”

  我说停!再这么下去,阿黄你都快成饶舌歌手了。说句假话,我不太明白,说句实话,我彻头彻尾没懂!我猜测男人的心思那还算风花那个什么雪月,风流那个什么倜傥,我猜那小女人的心思我有病啊。

  “做事情啊,最重要的是开心!像我和她,在一起开心,不在一起也开心,所以她要是早见了面我们就不会开始,哪来的分?风雨过后还是有彩虹的嘛。”

  DOG黄这句话说得真叫一个精华所在,前半句叫我吃了一惊,后半句叫我无力还击!怎一个狠字了得。

  我不就是贸贸然和他结婚了吗?我不就是用男号吗?可我也把我这辈子最叫人撕心裂肺的感情囫囵放他那儿啦!

  我按地址到了周平家,他以为我也会写信所以才留了我真名,一定没想到我会真的找上门来。

  他没在家,我等了足足三钟头,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于是乎我就在门缝里塞了张我手机号码的纸条,因为听说他不能上网所以我只好希望这个办法能管用了。回来的时候还偏偏碰到我姑姑,乱七八糟一堆借口之后,她也没太怀疑。

  DOG黄问我战果如何,简短汇报之后,我痛下决心和崩溃,也就是周平的手机新纪元就此开始。

  “你算是找到方向了。”

  阿黄听得一下子就沸腾了,他那小宇宙燃烧得哦,真一个叫熊熊啊!我自然也不能落下。

  “够兄弟!所以我把你在皮夹里的三张手机充值卡全充了,随时准备战斗!好!收工睡觉。”

  “你说我怎么摊上你这种女人!”

  *我是女人我怕谁。



《远离·那日》12

·周平

  表妹听说我要结婚了,翘了课,找到我,说是要探讨深究。还在家门口,她就把我截住了,那急切的心情跟那什么似的,真叫一个恐怖。这小妮子就喜欢八卦,这是多少年来没变过的事实,我们家从比她大三辈的到比她小一辈的全知道她那点小花样。

  “多少年了,你百逼不娶可是没变过的事实,大嫂是怎么打破你的心理防线的?给我说说吧。”

  和审犯人似的,我看着她略显稚嫩的脸在刻意的化妆下显得无比突兀,我觉得和她解释这样一件逻辑缜密的事情,难度太大。

  有的事情,你走不到这一步你就这辈子也不会想到的。

  “缘分吧。”我说,她忽然怔住了,没说话。

  我移开她的身子,打算开门,她忽然说:“哥,你知道吗?狗狗和我分手的时候,他也说,是缘分。”空气一下子冷了十几摄氏度,冰得我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原来,每个人都可以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而真正当一切都没发生的人却很少。

  看到表妹的样子,我一下子就像是看到了三个礼拜没有音讯的小水。不知道该说杳无音讯的人是谁,明明是我主动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为什么我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感叹他的离去呢?人的逻辑,真是好笑。

  我心里面有点郁闷,不知道是受表妹影响,还是因为忽然想到小水的关系。开了锁,一阵污浊的空气迎面而来。表妹问我那台仿真电脑去哪儿了,我踢踢脚边占地面积极大的纸箱说,坏了。接着,我没注意她在做什么,自顾自地开了听西湖啤酒。忽然从门口传来表妹有点古怪的声音:

  “哥,你也认识死水?”

  听到这个名字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她和我们玩的是一个区,认识也不奇怪吧。我尽量让自己很平静,回她:“嗯。你们很熟吗?”

  小水的朋友很多,多到有点泛滥的程度。很正常,真的很正常。

  “呐,死水给你的。”

  表妹走到我面前,冷冷递我一张纸条。我跟个棒槌似的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傻乎乎地接过她的纸条。

  “崩溃,有点事情我要和你说清楚,可以的话打我电话——小水。”我前后翻翻,都没有邮票的样子,难道,他来过我家?!一下子,我思绪全乱了。

  “我刚刚在门口捡的,纸条上面的电话是死水的,以前狗狗常用这个号码打电话给我,他们是室友。哥你认识她啊?”

  “噢,他是我一个兄弟。”

  “兄弟?她是个人妖。”

  表妹把话说完,就把门重重地合上走人了。

  等我把剩下半听西湖啤酒干完的时候,我好像明白了一点,这个游戏的意义。

  我没有觉得太多无法接受,反之,我倒觉得一点点心安理得。所以我没有打那个电话,而是发了一条短消息过去。

  怎么理解都可以,我很怕揭开他面具的那一瞬间,受伤最多的还是我。毕竟无论那个小水是男是女都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小水的形象在我的脑海里变得很混乱,她和一个男人同居,好像还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我的单身生活,还有倒数计时的三个月,也就让彼此的美好再维持三个月吧?所以,我可以假装把一切看得很平淡。我先打了一个微笑,然后再在符号前面打上文字,文字很平淡,平淡到略显肤浅。

  “小水,我是崩溃。我看到了你的条子,没想到我们会在一个城市,呵呵,真的很有缘分。^-^”

  *假如可以拥抱,是哭泣还是该微笑。

22时的重影 2008-7-14 12:58

《远离·那日》13(1)

·林霄

  我耳朵里塞着Nano,爬上天台。周围是错乱的小屋,洋式的、木制的。我和小黄狗肩并肩坐在栏杆上,想到一句话,千金易得知己难求。

  有空的时候我都会窜到崩溃也就是周平家去,因为他老是没消息。DOG黄说得没错,东西你越想遇见就越见不到,越不想看到就越会看到。

  真他妈的灵,我天天往他家跑,愣是没见到他,反而几乎每次都会遇见我那个天生神勇的姑姑,我说大妹子你一快结婚的人家又不住这儿,没事儿老往这儿跑,你心灵空虚啊?

  那天凌晨三点二十五,来了条短信,我没在意,接着梦我的允浩弟弟。直到早上阿黄的七十二路辟邪剑法把我刺醒,大叫:“女人!你们家崩溃来消息了。”

  我接过他飞来的手机一看,真是崩溃。没等阿黄使出他的翔龙十八掌,我就回完了。

  “黄狗,走,KFC,我请。”

  他一收手,气运丹田,跳上他那张小破床一通梳妆打扮,花时不到十秒。今天心情说不出的好,有种守得云开见日出的

  感觉。

  后来的三四天里,我和崩溃还是没有疏远,整天短讯联系,好家伙,就这么几天两百多条去了,每条都满满当当的。幸而我包的是短信套餐,阿黄非常膜拜这种“不让移动多赚一毛”的精神。

  那天阿黄抱着个翅桶晃悠到我面前,问林霄啊,你还记得那时候为什么要去找他吗?他这么一问,我傻了。

  “周平,我们见面好不好?”

  发出了以后,阿黄塞了我只新奥尔良烤翅。他倒吃得悠然自得。活该你禽流感,我恶毒地想。

  “黄狗,你说我们要是见了面会怎么样?”

  他朝我打了个哼哼,意思很清楚。好小子,你以为没了你我林霄就不能驰骋沙场了吗?我给了他一个凌空瞪就闪出了门,真他妈的背!本来还晴空万里的,我一出门那个雨就开始下得跟什么似的。

  还记得上次淋雨回来的时候,阿黄就热情地给我分析了为什么我比较容易被淋,特学术,特深入。

  “谁让你要叫小水的?水灾了吧,哈哈哈!活该你。”他说。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这话真没错。

  前面没几步有个女孩子很郁闷地徘徊,我本来不在意的,可雨下这么大我就顺便观察了那么一小下,觉得那张脸有点点的眼熟——于晶。

  自从她和阿黄分手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她,现如今她一身柠檬黄的长裙站在街口,我倒认不出来了。

  看她一女孩子在雨堆里,我还是出于好心地叫了她一声。

  “于晶?你找阿黄?”

  我的出现明显让她吃了一惊,有点迷糊地点点头又很快摇起头来。她直愣愣的眼神盯得我有点不好意思,我对她傻笑笑问她要不要进去坐。于晶倒是一点儿都不客气,一把抓起我就往旁边闪,我从来没被女人这么抓过,一种奇怪的感觉正熊熊燃烧。第一次这么拉我的人叫刘闵,可那男人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耍人好玩吗?”她从来都不是很喜欢我,也对,没人会喜欢一个和自己男朋友同居的女人,我不会搬出去,也不会离开,所以以前我尽量避着她。我一脸委屈地朝于晶看看,她还是一脸怒气不退。

  “林霄我告诉你!我是周平的表妹!”

  我一下子心虚了,不好的预感充满了我小小的脑子:“……什么意思?”

  她脸色沉了,变得阴冷阴冷的。

  “不知道?那你知不知道他整天小水小水地挂念着你?我一直就不知道那个小水是谁,那是因为他把你弄得跟个宝似的不告诉我。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狗怎么办?我大嫂怎么办?”

  她的语气里没一句是平和的,没一句不是在骂我。可我就是一句也回不过去,不光因为她是个女的,还因为她哥哥。

  我看着她有点要哭出来的脸,不知所措。外面雨下得好大,DOG黄也因为听到了于晶的声音跑了出来,他没问我们发生了什么事,直接把她带走了。


《远离·那日》13(2)

阿黄搂住她小小的身子,就像日剧里面那些温馨的画面,雨是冷的,可狗的身体,一定很暖吧。我有一种想走出去喊住他们的冲动,可我该喊什么呢。

  死狗,你留我一个人,你居然留我一个人。留我一人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有点寂寞地站着。

  以前我和狗说到于晶的时候有点内疚,因为在他们分手的理由里,我占了很大的比例。可现在,我觉得越来越乱。

  不过更让我郁闷的是,他要——结婚了。

  那一刻我觉得恶心。不是觉得别的,我觉得我自己很恶心。一个我从未深究的概念窜上我脑袋,婚外恋,我以为永远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那是我从发现我喜欢上崩溃之后一直都没想到的,那时候我只是觉得很自然,很理所应当。大概是因为那个时候,我觉得两个人都是互相喜欢的话,这些有的没的枷锁可以无所谓吧。但现在,他可以自在地结婚,而掉在网里的人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等,等什么呢?

  我想去找他。我摸出手机看到他回来的短消息——好啊,哪儿见?

  雨很湿,很滑,我开始昏昏欲睡,但愿这全部都只是一个梦。

  周平,于晶……

  *我们生下来的时候就是一个人,干吗偏偏要成双成对。

22时的重影 2008-7-14 12:59

《远离·那日》14(1)

 ·周平

  小水终于还是约我见面了。

  虽然我一直都尽力躲避她所谈到的性别,不过她既然亲自找过我想必也是想和我摊牌吧,也许她也明白,我们之间应该有一个结束。

  见面那天,我比第一天应聘还紧张,虽然约好我穿黑的他穿白的,可我还是光衣服就换了好几套。就差打电话给雪依问她的意见了,虽说她眼光比较好可我还不愿冒这个险,她肯定就说你和谁出去啊?怎么没见过你重视点什么?我准被她问倒,心想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幸好咱们没约在灯光美、气氛佳的情调餐厅,要不然我很可能穿着礼服就往街上跑。

  走在路上我想了很多,也许我们不应该这样,像偷情。

  十点半我准时到了解放路的新华书店门口,说句实话,我还真有点紧张。十月份的阳光还是有点刺眼,我无意地朝着四周望望穿白衣服的不少就是没一个感觉像她,可怎么总觉着她已经来了呢?

  “喂。”迎面一身白色递给我一张纸巾,我忽然头晕目眩还直冒汗。也不管那什么了,说了声谢谢就接过了那张纸巾,擦了额头的汗珠。直到我鼓起十辈子的勇气才终于敢直视她一直傻盯着我的眼睛。好嘛,我不看也就算了,咱俩眼神一交汇,就磁石似的分不开了。远远看来,一白一黑,俩傻子。后来她笑了,笑我怎么跟个傻子似的,我心里念叨着您也和我半斤八两。还好见面的时候没有想象中的尴尬。

  好像一点儿都不怕弄错人似的互相确认身份以后,我们去了西湖边的一家西餐店,名字我没记住,反正我不常来这儿。

  走路的时候我有点儿心虚地打量了这个叫林霄女孩,总觉得很眼熟,一定在哪儿见过,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不过想想怎么说也都在一城市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眼熟也不奇怪吧。她穿着很随意的白色男装T恤,胸口手绘了一只纸飞机,她说那是画给她的球友的:停机坪,生人勿扰。我大笑,这小妮子真的很像男人。

  你是个男的,就好了。那些日子,我常常这么想。

  先天性脑膜炎?可能吧。

  有些人形影相随,却一辈子没聊上几句话,我们呢,一见面,就天南地北。不过那些个悲情,也只有老天知道,老天看到。

  最多,给你个梦,恍恍惚惚让你还知道身边有这么一号人。

  她属于那种很白净很阳光的女生,一米六左右的身高,笑起来的时候除了那排闪得我刺眼的亮白牙齿以外,还有点傻里傻气的可爱。加上她这一身子的白色,我晃晃悠悠觉得她怎么跟那带翅膀的玩意儿差不多呢?后来我告诉他我第一眼对她的印象,她有点儿郁闷,斜着脑袋说:“我一年轻有为的好公民怎么就被你整成四害了呢?”

  她的话让我回到了七八年前我在学校里傻头傻脑的模样。没经过什么磨砺,特纯洁也特锐利,有棱有角的一大活人,有什么说什么。现在,活人倒也算是,就是不像再以前那么意气风发,挥斥方遒了。看着走我旁边的小水,一阵落寞掩上心头。十月份的阳光还是那么美好,七彩的光亮唯独只把她给笼罩。

  “看老婆呢?”

  我被她问蒙了,然后又是她比咬黄瓜都爽朗的笑声,这小孩玩我呢。我挥起手拍了她背脊一下子,你本来就是我老婆啊。

  这回轮她蒙了,不过大概用不了两三秒的时间,猛一回神骂了句:“老玻璃!”接着又戴上她的MD耳机,只管自己逍遥自在地往前走了。我堂堂成熟男人,三个月之后就要走上红地毯,你叫我老玻璃,这合适吗?

  看她在前面走的时候,忽然觉着点儿阳光的温度。抬头看天,觉得光线有点耀眼,十月的杭州,真的挺美。

  坐下来以后厅里面放的是JACKY《我真的受伤了》,什么年代都一样,爱玩悲情。

  这样的悲情主义还延续到了服务态度上,十分钟了,没人过来给我们点菜。她扔下没放过手的MD机,像我妹妹房间里那只趴趴熊似的横尸在桌上。

《远离·那日》14(2)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个女的?”

  林霄说话那会儿,就像在问我你什么时候知道我顺了你二大爷院子里的半棵青菜一样,那叫一个平静。

  “我表妹说的。”

  是,也不是。在很久以前我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只是不知道来自哪里,也许是表妹的缘故,我醒了。

  我也学着她的样子装平静,说实话我倒也不能埋怨她。毕竟那时候,她也没拉着嗓门往城楼上一站,大叫“娘的,我是男人”。

  这种举动我表妹有过,所以那时候我就特心虚,不敢问别人是男是女。现在,看见她的样子,她满身的阳光味道,我就觉得已经无所谓骗不骗了。

  游戏毕竟是游戏,游戏里面的小水走出了现实,她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却有个男人的名字。林霄,多好一名字啊,凌云天冲九霄,有气势。

  “呵,那咱们以后就还是好兄弟。别整天离愁别绪的,我不喜欢!”

  我想想那个离愁别绪指的大概就是那天我的那封E-MAIL。小水是个特水灵的女孩子,如果我们能早点认识,或者不是在网络上认识,事情可能已经不是这样了。

  雪依的事情一出,我脑子都烧坏了,那时候的心情就特像琼阿姨那会儿翻腾捣鼓一堆处男处女们一样。这时候我又很希望她是个男人,男人多好,我们还能做朋友。

  *男人好,男人对身体好。

22时的重影 2008-7-15 12:57

《远离·那日》15(1)

·林霄

  今天看到他的时候我的心差点儿没蹦出来,竟然是他!我像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儿看到漫画里的人跑出来一样,就吃吃笑了出来。幸好他没看到我,我悄悄站在书店门里面,看着他在十月份的秋日阳光里等人的模样。

  他就是上次我因为大雨天拿表格而撞个满怀的人。哈哈,天底下怎么就能有这么巧的事情?还记得他那个时候塞给我一张纸巾,帅气到要命。书店里面就我一人傻乎乎地朝着外面哼哼哈哈的,没把旁边一小女孩吓哭了。

  新华书店门口人堆里最显眼的,最跳的那个人就是他,就算是一身黑色还是挡不住他那种很特别的气质,是痞吗?要不然就管那叫成熟吧。我耳朵里面听着VIVIAN的歌,蹦蹦跳跳的感觉,于是乎也就不管三七那什么二十几了,冲到他面前就给他了张纸巾。看看能不能案情重演,可外面天气好得不得了,没风没雨的。

  也忘了多久了,他抬头看我时那迷蒙的小样儿让我真想扑倒他给他一拳叫他声“崩溃”!

  可最后还是没有,反而是他现在我背上狠狠一锤,不痛的那种。我一个郁闷就冲上前面去了,身边的小女孩又差点儿哭了。我想小姑娘她妈要是听到了,准给我一飞踢,笑见多了,就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笑!

  其实那天我淋着雨,一个人呆坐在车站里的时候又看见他了,只不过他没看到我。那个时候雨停了,天际划过一道美丽的亮弧,绽放七种玄幻的颜色,而彩虹的尽头,我看到人的就是他。当时觉得这么看一陌生人挺不要脸的,可现在不同了,好歹也算个朋友吧,也就只能是个朋友了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缘无分。

  那天散的时候,我说我叫他声哥行不行,他爽快得很。

  “来吧,妹子。给哥捶背。”

  我拿起我七千多的MD就想砸死他算了。

  要是,他没婚约在身的话……

  我抬头看有点儿微冷的天空,阳光还是明媚,可怎么总觉得心里有一块地儿发了霉呢。

  “这不是林霄吗?”

  我说这声儿怎么怎么听怎么别扭啊?回过头去,看到一个有点肿的小女孩冲着我打招呼,我回忆了好久,都联想到幼儿园了,还是没看出来是谁,可她又一声“霄姐姐”,我就知道全世界这嗲里嗲气的声音是别无分店。

  “野猪你都这么大了啊,还没被人宰了啊?”

  野猪妹子是以前转学转走的,走的时候还是挂着鼻涕,抱着满袋子漫画书,泪湿春衫袖的模样,梨花带雨肯定是挨不上边了。走那会儿也的确蛮动情的,跟电视剧似的。现在从她那身打扮上也看出来混得不错,人模狗样的。她从小的志愿就是当妓院里的老鸨,所以初中的时候人家就叫她风尘女子,可上了高一她已经晋升为妈妈桑,高二那会儿就已经达成目标,人见她就喊鸨鸨。听得怪像“宝宝”。就算她志向伟大,可至今还是一小处女。

  “猪,这孩子是谁啊?长得还不赖么。”

  那个人朝我这边很奇怪地笑笑,因为他长得还不错,所以笑容也还算不错。我才意识到野猪妹子身边站着个一米七几,很秀气的男孩子。看不出来小女孩真的长大了,我笑着摸摸她的头,还像几年前那样,说,小野猪长大了啊,找这么帅气的BF。野猪妹子听了我的话,立马给了我两小猪蹄,嗲嗲地说,他才不是我BF呢,他,哼哼。那个男孩子听了我说的话也红了红脸,不说话了。

  我说这什么年代啊,最郁闷人说话说一半了,还有表情跟演话剧似的,台词又没半句的。我是说错话了怎么着?我疑惑地朝野猪看,她对我温柔地笑笑,跟要问我借钱似的:“没事,林霄姐姐,您还忙您的,这是我电话,下次有空再聊啊。”

  她挽着那个男生的手蹦着就跑了,我靠,这都不叫BF,难道是二十四小时男佣不成。

  那天晚上,我和野猪QQ了一夜。她好精神,和我天南地北地聊。还说到了早上那个男孩子,野猪发过来狂笑的表情,弄得我更迷茫了。后来才知道那个男孩子叫果子,其实野猪告诉我他的真名了,只是我没能记住,光记住了果子,他是个GAY。当时我有点儿郁闷,我质问说你怎么和这种人混在一起。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沉默了一会儿,就这么两个一会儿,我就从鄙视别人变成了被鄙视的对象。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远离·那日》15(2)

  野猪妹子有句话挺经典的,她说以前我觉得我们的人生啊,就是蟑螂,顽强得要命。现在我觉得我们的人生,还是蟑螂,一踩就挂。

  我笑笑,真这样吗?她说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这是遇没遇上的问题。

  后来的几天,我遇到了那个顽强的人——DOG黄。他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和周平同志的表妹好上了,小两口甜得和蜜似的。眼看前几天还在雨堆里把我奚落得跟只那什么鹌鹑似的,我说你还好意思上门?

  只见阿黄一耍九阳神功塞我一翅桶就把我拿下了。于晶这小妮子骂人毒,夸人更毒,听得我仿佛觉得前几天那个骂人的人是我似的。

  “哎呀,林霄姐姐,我知道错了嘛。我就知道你不是一小气的人,我那天太激动了,我还以为我哥打算和你……那什么呢!误会,误会啦!你看你这么漂亮,我哥也快结婚了……人家太笨了啦。”

  “胡说,你笨我不是更笨了吗?林霄你放心,我那天把这丫头片子好好教育了一顿,她下次不敢了。”

  “老公我错了!”

  “老婆我爱你!”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我不知道阿黄怎么和她又好上的,他们的感情像股市一样经历一个高点,然后盘整,接着冲向另一个高点,太写实了。

  我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溜达了半钟头我才想起来点

  什么。

  “那可是我的房间,凭什么我出来啊!”

  回去吧,找恶心,不回去吧,能去哪儿呢?不知道为什么,听了于晶的话,我心里面好像总有什么东西在搅动,怪难过的。于是乎我晃啊晃地就晃到了宿舍天台上面,抱着翅桶,开了手机。两条短信跳了出来,一条是野猪的,一条是周平的。

  我琢磨了一会儿,还是先看了野猪那条。她还惦记着前几年我欠她的生日礼物呢,这小女人啊。不过我倒忽然想起来,十一月九号就是我的生日,心里邪邪一笑,哼哼,小野猪你这是往我枪口上撞啊。

  “林霄,上次你问我借的TAMAS WELLS我找到了,有空来我家拿吧。”

  第一次见面以后,我们又见了好几次面,都忘了是我约的他还是他约的我,见了面就是天南地北地聊,聊F1,聊NBA,骂CBA,后来又开始聊音乐,谈文学。

  我哪来这么多话题?以前都没察觉到,可遇上了他,就爆

  发了。

  那天他还说第一眼看见我就感觉我是带翅膀的那啥,我差点没晕厥过去了,没听说过有人这么形容天使的。

  有天我在他家里,看见TAMAS WELLS的正版,以前新华书店卖过一段时间,可是后来就绝版了。我不是那种诗情画意的人,所以我每次听TAMAS WELLS的曲子总被阿黄喷得七窍流血。

  “林霄,折磨人不带你这样的啊,有本事和黄公子单打独斗!你整天那儿给我放鸟歌,还让不让我活了?”

  其实TAMAS WELLS的歌很悠扬,很欢快。但是黄狗听不得英文歌,一听就浑身起疹子。

  一个人的时候,我还能从里面听出海浪声来,那是嘈杂的世界里没有的,宁静,甚至寂寥。第一次听是那时候刘闵要参加校园歌手比赛,让我去听他选的歌。我一个人在宿舍里听了第一遍,忽然觉得刘闵还是有点品位的。第二天看他现场的时候,就觉得他把那种恬淡和温馨全破坏了。他应该像个明星站在舞台中央,而TAMAS WELLS不是,他总是在边缘,安静地抱着他的吉他,唱自己的歌。

  我理了理思绪,套上了放在石阶上的外套。因为被阳光晒得暖暖的,所以穿上去的时候特别舒服,有一种——被紧紧拥抱的感觉。

  * 如果一个人打了你的左脸,你就要撕下他整张脸皮。

22时的重影 2008-7-15 13:00

《远离·那日》16(1)

·周平

  今天收拾东西的时候,特别帮林霄注意了一下那张TAMAS WELLS的CD。那天她来我家看到我三张CD的时候,那张脸兴奋得和看见糖果的小孩子一样,特好看,特纯真。

  她傻傻地瞪了我一眼,哼哼,盗版的吧?说这话时候的表情就像我表妹指着我的电脑说“真的?”一模一样。笑得我倒到了床下面,狠狠地撞在了地板上,结果还是让她看了我的笑话。

  哎,我好歹也是师大毕业、知识青年啊。林霄笑笑。看着那种十八九岁女孩子特有的微笑,我已经不知道是嫉妒还是喜欢了……应该不是后者。

  我找到了那张CD,发了条短信给她,下午的时候,她就来了。

  “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林霄见我一屋子亮堂,死活不可相信这是我那间狗屋。我说你小子没见过单身男人大扫除还是怎么的?她愣愣地朝我笑笑。

  我顺手敲了一下他那颗乱七八糟的脑袋,小屁孩儿。她回了我一踢,把手上的袋子朝我一扔,很不客气地自己找了个地儿坐了下来。

  袋子里面是几本画本,风格有点儿像几米。记得前几天我的确向她提过。

  “谢谢啦,生日礼物就不跟你要了。”

  她开了一罐西湖啤酒,说,切,我还没和你要呢。你生日什么时候?

  “十一月九号。”

  听了我的话,她那口啤酒噗地一下子就喷了出来。

  “周大爷,你知道吗?小林霄我也是十一月九号生日啊。”这会儿轮到我郁闷了。

  后来咱们说定了,九号那天一起出来过生日。

  她走的时候天还很亮,半红的阳光隔着门栏不小心照到我床上,我就这么坐在床上趴在窗前,看着林霄回去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她很适合阳光,即使在我看来这种惆怅的光色并不能映衬她那朝阳的气息。她猛地转过头,朝着我的方向。

  我惊了,那一刻。我从来没感觉我们的表情这么相似。接着,她看着我涩然一笑,马上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好像怎么抓她,她都不再回头一样,一时间,我怅然若失。

  同一天生日吗?同一个城市吗?脑海里,莫名其妙地蹦出一个词——有缘无分,然后马上被我自己拍醒,什么狗屁形容嘛。

  林霄,只是一个小姑娘,我的一个网友,仅此而已。

  林霄走了以后,感觉屋子又一下子宽敞了。就像表妹搬走的时候一样,不过那时候我很快就适应回来了,这回也一定一样吧。

  我拿着她刚刚喝剩下的半罐啤酒,闭上了眼睛。没有睡着,却做了一个梦,一个风雨交加的梦。梦里面的林霄,满脸风霜,全身狼狈地湿透了,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话,光用很鄙视的眼神看着我,看得我无地自容,看到我直至崩溃。

  然后,梦醒了,窗外也已经灯火阑珊了。手机里面有几个未接来电是雪依的,我马上回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听到雪依的声音时候,心里面好像有针尖在扎一样,很痛。她说,要不要一起吃饭。

  从上岛咖啡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我坚持送雪依回家,她一定不肯,说想多吹吹风。我帮她披上我的大衣,乖乖地跟在她后面。

  风里面,我尽力和她聊天,雪依又瘦了,而且很憔悴。她的病需要养,我也劝了她一次又一次,可她怎么都不答应。现在的雪依,纤细得可以飘起来,一不小心就被风吹跑了,被风刮伤了。

  “周平,你真愿意娶我吗?”

  风声缥缈得很,可雪依的声音更加缥缈,好像是从世界的那头传来的天籁,好听,悲伤。别这样,小猫别这样,这么忧愁的表情一点儿都不适合你,我只希望你还是那只能蹦能跳的小猫,虽然我分不清这是友情还是爱情……我在风中把她搂得很紧,放心吧,我不会让你被风吹跑,刮伤的。

  “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

  雪依笑了,那是很久都没有露出过的笑容。忽然,我觉得很满足,但是在内心的最深处,却尝到了前所未有的愧疚感。

《远离·那日》16(2)

 *十一月九号,是我们的情人节。

22时的重影 2008-7-15 13:01

《远离·那日》17(1)

·林霄

  永远不要彻底否认一种事物的存在。否则,你就会变成全世界最负累的存在。

  这是野猪教我的第二句话,我又没明白。

  近几天DOG黄整天忙交换留学生的事情,我算是断了娱乐来源,再加上于晶三天两头往我们宿舍跑,弄得我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干脆,我放弃了常驻宿舍的权力。

  我退出,成吗?

  不过我倒没觉得我可怜,因为现在我有了蹭饭的理由。野猪现在就是我的衣食父母,我成天往她家跑,一个目的——吃。

  野猪家的饭菜整一世界级水平,而且她很好说话,我只要洗洗碗,买买菜,也就没什么意见了,不过时间长了,她提不提意见也不重要了,我有蹭饭第一法宝——厚脸皮。

  她家做饭的人不是她,是果子,刚来的几天我以为果子是去她家玩的,没想到他们俩同居着呢,弄得我有点儿不好意思,转念一想,原来我和黄狗这样的关系在中国还挺普遍的。

  “我们可没同居啊,是同住,果子有BF的,不要毁了人家的清白。”

  “妹子啊,好像你比较容易被毁清白啊。”

  果子捂着嘴狂笑起来,捏捏野猪的小蹄子说,哈哈哈,要发生早就发生了,对不对,小处女?野猪忍不住了,腮帮子鼓足了气,一小蹄子就踹上了果子的腰,一踹一个准。

  “你才处女,你们全家处女!”野猪肝火上脑,顾不得其他就朝果子扑去,扑就扑吧,还拉上了我,“姐,帮我敲他!敲死有赏!”

  “林霄,帮我锤她,锤不死没饭吃。”

  我没选择,轻轻在野猪身上捶了她一拳。她生气了,嘴巴鼓得像章鱼。

  果子得意了,也不去安慰,只是转身从厨房里把饭菜端上来,我心念,这男人怎么这样。

  不过一看到肉,还是果子亲手做的红烧排骨,我和野猪就猛虎扑食一样把桌上一切扫荡完毕,仅仅用时五分钟,我说呢,人类的潜力是无穷的。

  野猪牙齿上卡着肉丝,眼睛眯成一条缝:“果子,我爱死

  你……的肉啦!”

  我们仨又和好了。

  很开心,一开始我对果子很有戒心,因为我太不了解他们,在我眼里GAY还是一个很那个的词语。现在我明白了,野猪没错,在你不了解一件事物之间,过度的狂热和过度的排斥只会让你自己变得幼稚、无趣而已。大家都是人,大家都有爱情,这能算多大的事儿?又关你什么事儿?

  那之后有几天我干脆住在野猪家里了,日子还是一样开心,或者说更开心。当然也有恐怖的事情不时在发生,有时候野猪会带四五个男性朋友回家,还是酒醉不醒人事的那种,看得我心惊肉跳。

  她倒好,故自己回房间就倒头大睡,把我一人扔在外头,我不是说介意和这么多男人一起睡,跟军训那会儿也差不了多少。可一过十二点,他们一个个酒性大发,开始跳舞。我实在没胆了,只好敲开野猪的门,委屈地拉着半张被子说,妹子,我跟你挤一屋,成吗?

  当时我那眼神,估计就算是饿了四五天的美洲豹都能被深深打动了,挤出两滴热泪来。可野猪够绝的,踢开我就是一顿语重心长。

  “姐你乖,别怕。他们动不了你,帮我去外面维持秩序。”说罢大门一关,我的娘啊,这哪还有秩序可言啊!第二天清早,野猪起床看见我就问:“姐,你怎么这么憔悴啊?人比黄瓜瘦啊。”

  “是黄花!”

  “哦,黄花,黄花。”

  “害我一宿没睡。”我打了哈欠,扑倒在野猪的床上,顺便看看自己完好的衣服,很庆幸,“还好贞节保住了。”

  野猪靠在墙上,笑得贼溜溜的。

  今天是十一月九号,我莫名其妙地收到了很多礼物,虽然每年都是这样,可今年我才觉得受宠若惊,球友的精力还是如以往那么旺盛,连我女超人姑姑都送了我只手表,把我感动得。她说她未婚夫也是今天生日,纯粹顺便。

《远离·那日》17(2)

怎么这个日子很好吗?谁都赶这天生日,我不管,我和你未婚夫那叫巧合,和周平那叫缘分。

  野猪送了瓶香水给我,果子给我买了只浮力森林的蛋糕等我晚上一起吃,这时候我觉得果子特甜,特可爱。不过我没能跟他们一起过,因为我约好了和我一天生日的周平,我们一起过。

  我给他买了套正版的BOSSA NOVA曲风的CD,因为实在不知道买什么好。开始我问野猪,她倒是托着天真的小下巴,眼睛眨巴眨巴的弄得很有想法一样。

  “送巧克力怎么样?”半天给我来了这么一句。

  我们这是过生日,又不是情人节。果子说送领带吧?结果他被野猪扔过去的拖鞋稳稳砸中。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BF啊。”

  其实我刚开始还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不过看到野猪夸张的表情,我心想还是算了,这东西太暧昧。

  现在天气已经有点儿冷了,我们说好了去吃火锅来祭五脏庙,感谢胃多年来对我们的关怀与支持。约在小肥羊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他穿一身厚重的棉衣就来了。

  “你怎么了?病啦?”

  “没,怕FANS认出来。”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你最贫。进去的时候,他塞给我一个包包,装得精致得要命,我说要拆他死活不答应。

  “不会是包着几张旧报纸要蒙我吧?”

  “没戏了,被你看出来了。”

  我哼哼了一下,又贫。他倒是问也不问我一声就把袋子给拆了,不过这也不怪他,谁让我装这么一破袋子,瞧瞧人家,旧报纸都能装得和贡品一样。我拿起来上看下看再闻了闻,嗯?好香啊,可一定不是香水,因为这个香很淡,很幽,清新地让人觉着干净。

  “林霄,什么时候那条死狗把他那狗德行也传染给你啦?”

  说是吃火锅,可我们净喝酒了。还喝啤酒,撑死了都还清醒着。最后,我们几乎是用肚子滚出小肥羊的。我们今天还喝西湖啤酒,我问他干吗总喝西湖,把他给问倒了,愣不告诉我。我就拼命摇他,摇得他差点儿没把胃吐出来。

  “别摇啦,告诉你啦。那天我们不是说好喝二锅头的吗?”

  那天?我忽然想起来那天说要灌醉DOG黄的样子,对,对。后来我还没买到,结果买了西湖……可他怎么知道呢?我推推他,让他继续说。

  “那天我跑了好远都没一家店开着,后来找到一家小店,老板娘还臭了我一顿,说现在谁还喝那,还说刚刚有一小姑娘来买,没买到,结果买了西湖,于是乎我就只好买着西湖回家喝了,哼哼,后来觉得蛮好喝的。”

  我被他说愣了,我问那家店是不是在大学路,他又被我弄楞了,说,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没买到二锅头结果买了西湖啤酒回去的小姑娘……就是我啊。哈哈。”

  “哈哈,就你这样还小姑娘啊?”

  “你这人听话怎么没重点啊!”

  笑的时候特畅快,特逍遥。可笑完了,我还是会低头看看脚边,看看四周的风景,看看围绕我们身边的空气,那么相似,那么不可思议。那四个字又窜上我心头——有缘无分。

  走到外边儿,风一吹我倒觉得我好像有点儿醉了,他也说是这么觉得。我们就在西湖边逛起来,一男一女半夜三更逛西湖,我们的关系确实有待商榷。我觉得有点别扭,我和黄狗睡一块儿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别扭过。

  大概是因为天气冷了,不然就是因为喝太多了,我们俩越挨越紧。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最后连手都拉一块儿了。

  我的心脏,跳得跟樱木花道运球似的,差点儿就没从胸膛里蹦出来,大概因为谁也没看谁的关系,大家都心照不宣,好像咱们本来就是受上帝赞美和祝福的情侣。用不了多久,我脑子轰一声就炸开了,什么ABCD、X、Y全没了,拉着他的手就搂了上去,他不但没把我狠狠推开,还把我整个搂在了怀里,我想玩完了,玩火自焚了吧?所以,我就真不管三七那个二十几,跟膏药似的往他身上一贴。

22时的重影 2008-7-15 13:04

《远离·那日》17(3)

“崩溃。”我叫他。

  忽然觉得这两个称谓疏远得要命,说出口的时候差点儿没把舌头给咬了。不过这全不是重点,我心想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还能不能退货啊,要不然我刚刚就存一下档也行啊。

  周平还在装大男人,我就不客气地倒头晕在这厮的肩上,大喊,我喝醉啦,我喝醉啦。我估计要是这会儿野猪看到了,她一定掏出那本粉红色的《吃豆腐宝典》对着我赞许地笑笑,姐,这招我收下了。

  靠!我想什么呢,我这不是真晕嘛,啊呀,又晕了,不行不行,我醉了。

  “林霄……我……”

  “……我晕……别动我。”

  周平就用那种五光十色的眼神凑到我面前,那距离近的,就和我太婆婆看报纸似的。吓了我一跳,还以为这小子要咋的。

  “我不动你,你睡吧。”他说,很平淡。

  那天我晕晕糊糊地回到宿舍,朦胧还记得那份礼物没拆。于是我三两下就把那个花哨得一塌糊涂的包装给解决了,把个造型怪异的东西掏出来的那一瞬间,我差点儿没歇菜了。我靠,我可是这辈子没收过这种东西,这什么呀这。他竟然送我一套沐浴泡泡,要不是在野猪那边见过,我一定会打个电话过去问“这玩意儿能吃吗?”

  就看见一只巨大的篮子里边儿装着是几颗珍珠样的泡泡,下边儿还有N多干花,跟电视剧里棺材里那种似的。

  “那玩意儿能吃吗?”黄狗从床上朦胧醒过来,浑浊地说。

  “滚。”对于没文化的狗我彻底无语。

  看着手上的泡泡,上面写着用法和类型,这是运动香型的,适合我。

  “林霄别把你满身啤酒味儿的衣服扔我床上!”

  “我这就去洗澡。”

  阿黄提意见了,我只好屁颠儿屁颠儿地提着那篮泡泡冲进浴室。只听见阿黄在我身后疑惑地立起身子来,“让你洗衣服,谁让你洗澡啦?”

  然后又死死睡了过去,唉,我容易吗我。

  当初是阿黄提议做个浴缸的,我起先还郁闷了半天,心想我们宿舍的浴室才多大地方还装浴缸?不过现在想想人家这不也是为民众某福利吗,没事儿,我能体谅他。

  我浑身泡在水里,温热的泡泡在我身边,特有存在感。大概因为太舒服了,我就整个人死死地埋在了水堆里,可,为什么能闻到他的气味呢?就感觉刚刚在他大衣里面闻到的那种清新,温柔的气味,好像一瞬间有什么把我整个包围起来,保护起来。似梦见漫山遍野的青绿野草,一轮渲染天际的彩虹把整片草丛笼罩。梦里面的那个人不断地重复着。

  *有一个瞬间,我想靠在他肩头,一辈子也成。

22时的重影 2008-7-15 13:09

《远离·那日》18

·周平

  十一月九号是个好日子,天公作美,风调雨顺。雪依问我要什么,我一口气说不上来,就说要不你中午请我吃饭吧。她笑着拍拍我脑袋,说你怎么这么容易满足?我端起茶杯说,是啊,级别低于香格里拉的别来充数啊。

  她很不爽地说知道了,你给我做牛做马去吧你,说罢就把我踢出门外。

  我是个贪得无厌的人,可是对雪依,我只想给她最好的,给她最温柔的,去照顾她,去陪她。至于她要给我什么?我宁可希望她什么都不要给我,只乖乖让我关心,让我保护。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我只有千百万个愧疚。

  下了班我就急匆匆地回家准备和林霄一块儿过生日了,可拿起礼物的时候,我的手又开始抖了。为了这份礼物,我差点没把头发弄白了,进了IN TIME运动馆,我跟日本鬼子搜村似的打算把那儿洗劫一遍,可是,我心想这些东西,她一定会收到很多吧?而且我也不知道她鞋子的尺寸……忽然,林霄的笑脸出现在我脑海,还是那么阳光,那么清爽,仿佛置身于阳光下的花朵。送她花怎么样?我这念头才刚蹦出来就被脑海里面的林霄敲了狠狠一铁锤。我靠,怎么这么有真实感?

  后来选定了那篮带干花的沐浴泡泡的时候,柜台的小姐还拼命说先生您对您的女朋友真好,然后就又开吹这个泡泡怎么怎么的了。我的心虚得和卖国似的,连滚带爬地就溜了出来,天啊,千万不能让林霄当面拆了。

  说是吃火锅,我们一定喝高了,沿着西湖边就是一阵张牙舞爪,群魔乱舞,发酒疯就和闹元宵似的。

  西湖边的风刮得有点儿刺骨,我们就这么搂在一块儿望着月色下的西湖,一片漆黑没有尽头,这种光线容易产生错觉,错觉未来都是一片不见五指的漆黑,一片没有光明的深渊。风声里,林霄的声音特缥缈,她叫我的名字,但是没有了下文。

  我想我一定是喝多了。我一定醉了,醉到我有一刹那很想吻她。想把自己遗失在她醉人的眸子里、笑容里。然后马上浮现了雪依的脸,她冷冷地说:你真不是个东西,然后消失在西湖的光波里,很远,很远。

  直到最后,我都没有忘记过那天的那一瞬。但是,当我意识到,那种激越的感觉并非是一时的冲动的时候,我也清楚了一切都无法回归原来。人做过的一切不能像计算机清零一样,干干脆脆。

  以后每次想起,都会有温湿的液体滑落我脸庞,然后我会抹干泪痕面对无情的惨淡的人生。也许每个人的心都是冷的,但它们一定都曾温热过……

  *一个环有了起点,也就有了终点。

22时的重影 2008-7-15 13:51

《远离·那日》19(1)

·林霄

  那个星期天早上,我被阿黄和于晶小两口硬生生逼出来。事情是这样开始的,六点钟的时候于晶来了,六点零五分黄狗把我从床上踹了下来。

  “林霄,很晚了,该去晨跑去了。”

  我什么时候有了晨练的习惯?说实话我自己都没听说过。我翻了个身继续睡,还流口水来着。

  “林霄!晨跑!”

  “要跑自己跑!裸奔去吧,城管都还没醒呢!”

  本来还想坚守阵营的,可就看见DOG黄拿起交换留学生的报名表,就跟拿圣旨似的。

  “林霄你要再不去晨跑我就把你送韩国去。”

  “阿黄你不要对林霄这么凶啦。”

  “老婆,你真温柔!”

  “老公,你真讨厌!”

  又来了……两人你打我一拳,我点你一穴,来来回回几次,整个屋子就充满了粉红色的乌烟瘴气。我觉得很亏,我和刘闵在一块儿的时候也不见把宿舍氛围弄成这样,怎么一到于晶手里,就全变了呢?妖精,于晶绝对是个妖精。

  “林霄你怎么还在啊?”阿黄开始狮吼了。吓得我穿好衣服连滚带爬地出了寝室,直奔野猪家。

  “姐,又蹭饭来啦。”

  野猪挨电视旁边,露出那种特高深的笑容。我说是啊,韩文我可半句都听不懂啊,我心一慌就上这儿来了。

  野猪一边听一边贼笑,我以为她要说什么,没想到她来了句嗲的:“看不出来,黄哥哥也是性情中人哪。”

  “你别恶心啦,林霄快来帮我切菜。”

  厨房里传出来果子的声音,我也没再和小野猪贫了,洗了洗手就开始帮果子打下手。我说:

  “我俩像不像是伺候那个小慈禧的那什么。”我是很认真地提出了这个疑问。凭什么我们两个在这儿辛苦,她在外面逍遥?

  小果子朝我露出一个特复杂的笑容,扔了我两只小西红柿:

  “哪是在伺候她啊,我这是在为我的肠胃不懈努力。你要是吃过她做的饭……唉,一切尽在不言中啊。”

  我看果子的表情特复杂,就好像九一八事变那会儿的广大受害人民,眼泪往肚子里吞,委屈的一个模样,让我特有罪恶感。得,我还是切我的菜吧。忽然,听见野猪那高分贝的千里传音喊:“果子,我白哥哥说了,你要是今天不好好做饭就甭和他见面了。”

  “走开走开,小处女没句正经的。”果子满脸通红地跑到客厅,踹开野猪。说句实话,那小样儿比野猪还矫情,一万倍。

  “真惯坏了。”果子拿过菜刀开始切,可我发觉了,他神情全在游移。

  “果子。”

  “嗯。”

  “你在切什么呐。”

  “菜啊。”

  “……”

  我郁闷了一小会儿,眼睁睁看着果子把我洗碗的软胶手套切成了豆腐干大小,有条不紊地准备下锅,我心想那可是野猪家下饭精品,肉骨头汤。于是我一挺身,成功拦截了果子的塑胶。

  “你们两个做事情太不牢靠了,真让人闹心!”野猪一边偷吃菜,一边数落刚刚的一幕,完整的慈禧再现。

  “白哥哥,我思念你啊。”

  果子没还口,继续羞答答地做饭,这太诡异了。

  野猪口中的那个白哥哥好像叫白景鸿,一家外企的部门经理,有钱人,现居韩国。以前他来见果子的时候见过几面,属于那种很光鲜的社会精英,跟我们这一屋子的败类不可相提并论。果子很喜欢他,用野猪的话讲就是,能为了爱人守身如玉的GAY比熊猫还稀罕,果子明显就是那特级的大熊猫。他一点都不避讳地尽情表达他心里所想、所爱的样子,有一种特别的纯真,很漂亮,漂亮到让我羡慕,嫉妒。

  但是他的白学长对果子只是学长学弟的感情,没有更

  多了。

  野猪略有意味地朝我笑笑,害得我想拿菜刀砸她。你以为你是谁啊,真把自己当慈禧了?不过后来我发觉,她的确不是太后老佛爷,她是预言家,能看到现在和未来的那种。


《远离·那日》19(2)

很快,野猪口中的第二种人生,毫无掩饰地暴露在我面前。

  野猪曾经曰过:“我们的人生就像蟑螂,一踩就挂,脆弱到不可想象。”

  十二月份我那个野人姑姑要成亲,爸爸妈妈死活要拽着我,一家子去给她助兴,点起他们新婚的美好火焰,给他们鼓鼓气,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幸福的家庭。我看八成去捣乱的。真为那个小青年担心,在我爸超强火力之下还能苟延残喘的人不多,不过那位叔叔能在我姑姑魔掌中存活下来,想必功力不浅。

  一进家门就把我吓得不自觉后退。这是中东战场还是怎么着?就算我姑姑再怎么嫁不出去也不能这么着啊。三姑妈、二姨婆、四表叔、十三姨全来了,瞧瞧这排场。这种久违的家庭聚会,叫我一下子没能适应过来,最后还是把自己淹没在人堆里,就好像在说,我是煤气公司的,你们别管我。

  就在我上了第三趟厕所的时候,我姑姑总算显灵了,哦,不对,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她挽着我姑父,一脸这辈子我都没见过的温柔,我靠,就这会儿叫她演小龙女我看金大爷都不敢多讲一句。远远地,我未来的姑父腼腆地和领导一一会面、握手,一时间大会的气氛异常激烈。他带着那种有点儿成熟又有点儿羞涩的气质,特热情地与家父作了工作汇报,说我姑姑怎么贤慧,怎么体贴,说得天花乱坠,我听着还是像小龙女,要不黄蓉也行,反正就是不像我姑姑。

  我挨在门框上,傻傻地看着他,嗯,怎么说呢?西装革履?仪表非凡?都是,就好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高傲男人,就像个有理想有目标的成功人士,就像个我不认识的,好丈夫。是啊,他一定是个好丈夫,我很清楚。远远地,我就好像瞻仰伟人一样看着那周旋于人影中的男人,好有风度啊,就好像游戏里面,曾经为了安抚我而死在猪堆里面的崩溃,就好像寒风里紧紧裹着我的周平。

  可我知道他谁都不是,他是新郎,我的姑父。忽然之间,我才明白现在果然已经是十二月了,即使窗外阳光刺眼得恐怖,可冰冷的空气还是钻进每一个角落、心角。

  “林霄,快跟你未来姑父问好。”

  我有一种被人硬生生推上战场的感觉,战士的身后是以他为荣的父亲,所以他只有义无反顾地前进。我的身后是一片杂乱的笑声,以及那些让我不屑的亲情,这一霎那我就想冲出这个窄小的空前,逃开……逃开……

  可是我的眼睛还是没法回避那个身影,我和他握手了,想不到握着他的手感觉会这么平静,这么没有波澜,显然他也傻了。就像我们当初见面的时候一样,傻愣愣地盯着彼此,不同的只是,那时是惊喜,现在只剩下了对自己的嘲笑和无边无际的苦涩。

  “姑父好,我叫林霄。”

  握着的手不断地颤抖,已经不知道是他在颤抖还是我在颤抖……你说奇怪吗?我一辈子都没想过的事情,竟在一瞬间全部发生。他每一次都让我惊讶,原来每一次我们的距离都是这么近,近到可以轻而易举地伤害彼此。站在我面前的人变得一言不发,异常沉默,他也像我一样疑惑命运的反复吧?他也觉得不可思议吧?不过我还是要祝福他,姑父,周平。

  “林霄你跟那儿练内功哪,来,周平我们去见我爸。”

  姑姑只是轻轻一推,就把我们的手松开了,即使我很明白他还在一直看着我,眼里充满了和我一样的奇异感情。我终于明白了,有东西看来坚固,其实你只要不费力地一击就能把它打得魂飞魄散,尸骨无存。狠吗?

  好狠。

  就在他再一次与那些人周旋的时候,没人注意我已经离开了。阳光真美好,却刺得我眼睛好痛,满盈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大冬天的开什么太阳!我都快刺瞎了!我郁闷地踢开一只空空的易拉罐,它巧巧地落在前面的一对情侣脚跟。他们很相爱,很缠绵。我想,这种艳丽的阳光,是只为他们而绽放的吧。

  “小玲,我们结婚吧。”

《远离·那日》19(3)

男孩子羞涩地牵起女孩的手,这是在拍戏吗?那真的是太感动了。还记得,多久以前,我也说过一样的话,我们结婚吧。可迎来的却是一句,结就结谁怕谁。他一定无法理解我的喜欢,但是我的爱情却是在烈日之下无处遁形而变得扭曲。我爱上了一个男人,而他却娶了我的姑姑……那我算什么,我的爱算什么……泪水被我一口气吞了下去,没法迸涌而出,我林霄不是这么脆弱的人,不是,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这个不争的事实。

  那天变得好长、好长,是我生命里最长的一天。一切都是灰色的,没有鲜艳,天空被戳破了,水光四溅,喷溅到地上,化了脓。

  我翻开电话盖,拨通了阿黄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声音很熟悉,熟悉到想吐。她问我有什么事,我说没事,就想听听黄狗的声音。对面没说话了,长长一段空白,像卡带了一样。

  “你觉得这样有意思么?”她说。

  在黄狗面前,她会说:“林霄,你真可爱,阿黄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她单独接我电话的时候,只会说这样的话,“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想和我朋友聊几句,谈不上有没有意思。”我对她的声音特别厌恶,也许是迁怒的作用,我从来不是理性的人,我易怒、分不清青红皂白。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于晶对我也是一样的态度,我和他哥有染,和她男朋友暧昧不清,她恨不得把我撕碎了丢到大西洋。

  “你让阿黄听电话。”

  很明显我的威胁没有丝毫作用,立刻,手机传来了嘟……的响声。那天,我没回家,也没回宿舍,直接去了野猪那儿。刚开门就看见野猪辛苦地写着她的文章。

  她问我,你姑父帅吗?我说,很帅,跟你小说里面那些个极品小男人似的。

  她笑了笑问我,家庭聚会开心吗?我说,开心,一辈子没这么开心过。

  她小脸抽了一下又问,你最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说,才没,从来没这么风调雨顺过。

  她放下了手上的键盘继续问,你是不是……命犯桃花了?我说,没有,我命犯七煞孤星。

  她转过头用那种很神圣很神圣的眼神盯着我最后结论,姐,你有问题。

  当时,我第二次觉得野猪是个神通广大的神猪,她不光是预言家还是个能看透人心的心理学家。为了避开她恐怖的绿豆眼儿,我决定另找话题。

  “果子呢?”我随便问着,实在太累了,一头扎进了野猪的床。今天的床特硬,而且散发着幽香,闻得我浑身发毛。

  “啊啊啊!姐姐,你找死啊!”野猪甩开键盘冲到我面前,把我拎起来,她今天力气特别大,大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怎么了?”我一头雾水,过了好一会儿,被子里竟然钻出一个头,有些蓬乱的头发、质量上层的睡衣,一双迷蒙的眼睛让我误以为是哪国偶像明星。野猪看到他醒来了,忽然浑身僵硬,手指还微微颤抖,然后一路小奔出去,我觉得奇怪,小野猪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怎么到这个男人面前就变成鹌鹑了?

  我傻大姐似的靠近了这个了不起的生物。

  “小兄弟,你谁啊?”我问。

  他不屑地看了我一眼,就一眼,我也变得和野猪一样开始发毛。

  “嗯,我知道了……”

  可发毛归发毛,我可不想变成鹌鹑,特别在一个男人面前,我笑嘻嘻地拉过他的衣领,晃来晃去,假装亲昵,嘴里还不停地唠叨。

  “呦,多好的男孩,我野猪妹子可真有福气。”我就这么对他又拉又扯,可这小子没有一点儿反应,我感觉我的笑容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这时候他忽然捏住我的脸,左右翻看。

  吓得我一身冷汗。这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所有男人并不是一样的,这个神秘人和我的那些球友是不一样的。幸亏他很快就对我这张朴素的脸失去的兴趣,开始对着门口讲鸟语。接着门外传来野猪顺利的鸟语回答,不一会儿,她就蹬蹬蹬地跑了进来,手上还拿着干净的衬衫和裤子,像小女仆一样毕恭毕敬地把东西放下。下一秒她抬头看到我和这个男人亲密地纠结在一起,这会儿,这孩子又尖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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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连载:<<远离·那日>> 原创作者:溺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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